紫竹峰外,晨风微凉。
但对于守在寝宫门口的三位师妹来说,这风里仿佛都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醋味。
江婉吟手里的赤练长鞭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狐疑和烦躁,在门口来回踱步,高跟长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怎么进去这么久?”
江婉吟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更个衣需要这么长时间吗?就算是绣花也该绣好了吧!”
林清竹抱着青竹剑,倚靠在旁边的廊柱上。
她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那只紧握剑柄乃至指节发白的手,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二师姐。”
林清竹淡淡地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大师兄说了,那是为了疗伤。”
“疗伤?呵!”
江婉吟冷笑一声,转过身来,那一身火红的长裙随风舞动,如同燃烧的烈焰。
“三师妹,你平时最是聪明,难道真的信了那个混蛋的鬼话?”
“什么情花噬心虫,什么红唇形状……”
“我刚才特意查了《万毒真经》,根本就没有这种毒虫!”
江婉吟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分明……分明就是被人咬的!”
“而且看那个位置,那个力度……哼!不知是哪个狐狸精,竟然趁着大师兄疗伤的时候,对他下这种毒手!”
说到“狐狸精”三个字的时候,江婉吟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寝宫的大门。
虽然她不敢明说,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事儿跟自家那位高冷的师尊脱不了干系。
“二师姐慎。”
林清竹皱了皱眉,虽然她心里也这么想,但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若是让执法堂听去了,又是一桩麻烦。”
“怕什么!”
江婉吟冷哼一声,手中长鞭一甩,“啪”的一声抽在空气中。
“我就是气不过!大师兄明明是我们紫竹峰的大师兄,凭什么……”
“凭什么什么?”
一直蹲在地上数蚂蚁的秦语柔忽然抬起头,那张可爱的小脸上满是天真无邪。
“二师姐,你是想说,凭什么大师兄只给师尊更衣,不给我们更衣吗?”
“……”
江婉吟和林清竹同时沉默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咳咳!”
江婉吟差点被自已的口水呛死,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呢!”
“谁……谁稀罕那个混蛋给我更衣了!”
秦语柔歪了歪头,一脸困惑:“可是二师姐你刚才明明就在生气啊,而且脸都红了。”
“书上说,这是求而不得的表现。”
“你……你还说!”
江婉吟羞恼成怒,作势要打。
秦语柔连忙躲到林清竹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委屈巴巴地说道:
“本来就是嘛……而且我也觉得那个虫子很奇怪。”
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大师兄说那虫子会幻化成红唇形状,那是为了嘲讽正道修士的定力。”
“那如果定力不够,是不是就会被虫子吃掉啊?”
“我看大师兄刚才走路都有点飘,是不是被吸了很多血?”
林清竹听着小师妹的童无忌,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走路发飘……
确实。
大师兄虽然极力掩饰,但他刚才出门时的步伐确实有些虚浮,那是灵力透支,或者是……精元亏损的征兆。
若是疗伤逼毒,怎么会损耗精元?
除非……
林清竹猛地抬起头,看向寝宫的窗户。
那里,窗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但隐约间,似乎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
像是压抑的低喘,又像是痛苦的闷哼。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韵律感,如同潮汐拍岸,一波接着一波。
“这就是……疗伤吗?”
林清竹喃喃自语,握着剑的手指更加用力了。
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
这种疼痛,让她保持了最后的理智。
“大师兄……”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是挡在她们身前,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已经不仅仅是兄长那么简单了?
是他为了救她,独闯血魔教据点的时候?
还是他在祖陵里,以命相搏,挡下那致命一箭的时候?
林清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在一起,难受得想哭。
“不行!我忍不了了!”
江婉吟终于爆发了。
她猛地转过身,大步朝寝宫走去。
“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就算是把皮剥了重新穿上也该好了!”
“我要去看看,大师兄到底在搞什么鬼!”
“二师姐!”
林清竹想要阻拦,却慢了一步。
就在江婉吟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环的那一刻。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灵气夹杂着某种奇异的甜香,扑面而来。
江婉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只见苏夜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把尚未归鞘的长剑。
此时的他,衣衫有些凌乱,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发冠也歪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挂着几滴细密的汗珠。
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二师妹?”
苏夜看到气势汹汹的江婉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略显疲惫的笑容。
“这么大火气,是谁惹你生气了?”
江婉吟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在看到苏夜这副虚弱模样的瞬间,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你……”
她咬了咬嘴唇,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依然有些红肿的脖子上。
“大师兄,你的伤……怎么样了?”
语气虽然还是有些冲,但其中的关切之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没事,死不了。”
苏夜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就是刚才为了彻底清除师尊体内的余毒,稍微费了点……精力。”
“精力?”
林清竹走上前,目光如炬,“是什么样的精力,需要把衣领都弄乱?”
她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替苏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指尖划过他的胸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苏夜身子一僵,干笑道:“三师妹,你也知道,那‘太初涅槃法’极其霸道,灵力激荡之下,衣服乱了也是正常的……”
“是吗?”
林清竹不置可否,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编,接着编。
“夜儿。”
就在苏夜感到头皮发麻,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
屋内再次传来了冷月璃的声音。
这一次,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但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
“既然婉吟她们都在,那就进来吧。”
“为师有些话,要对你们交代。”
得救了!
苏夜心中狂喜,连忙侧身让开,“师妹们,快请进,师尊有令。”
三女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各怀心思,但师命难违,只能依次走入寝宫。
屋内。
冷月璃已经穿戴整齐。
一袭紫色的宫装长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高贵典雅,不可方物。
她端坐在主位之上,手里捧着一盏灵茶,神色淡然。
只是,若是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白,坐姿也比平时更加端正僵硬了一些。
显然,某处的酸痛还在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拜见师尊!”
三女齐齐行礼。
“起来吧。”
冷月璃轻轻抬手,目光扫过三个徒弟,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后的苏夜身上。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苏夜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冷月璃则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耳根微红。
这一瞬间的眼神交流,极快,极隐秘。
但在场的都是女人,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
江婉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她心中的警铃大作。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以前师尊看大师兄的眼神,那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和严厉。
可刚才那一眼……
怎么看都像是小媳妇受了委屈在跟丈夫撒娇!
“今日之事,你等做得很好。”
冷月璃强行压下心中的羞意,清了清嗓子,开启了“严师”模式。
“特别是婉吟和清竹,面对宗门长老的逼迫,能够坚守本心,护我紫竹峰周全,为师甚慰。”
“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江婉吟拱手道,随即话锋一转,“只是弟子不明白,那赵焱长老为何一口咬定大师兄是被魔教蛊惑?”
“还有……”
她抬起头,直视着冷月璃,“大师兄脖子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尊,那真的是虫子咬的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了。
苏夜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解围。
“婉吟。”
冷月璃却忽然开口,声音微沉,“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对你们越好。”
“至于那伤……”
她顿了顿,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那是为了救为师,付出的代价。”
冷月璃站起身,一股属于渡劫期大能的威压淡淡散开,瞬间掌控了全场。
她走到苏夜身边,伸出手,竟然当着三个徒弟的面,轻轻抚摸了一下苏夜脖子上的草莓印。
这一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苏夜。
师尊,您这是要自爆吗?!
“这确实是魔毒。”
冷月璃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是极其罕见的‘同心蛊’。”
“一旦种下,生死相依。”
“夜儿为了替为师引毒,甘愿种下此蛊。”
她转过身,看着三个目瞪口呆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所以,从此以后,夜儿便是为师最重要的人。”
“谁若敢伤他分毫,便是与为师过不去。”
“哪怕是太初老祖,也不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苏夜整个人都傻了。
师尊这一手……太高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官方认证”吗?
虽然用的是“师徒情深”的幌子,但这话里的维护之意,简直就要溢出来了!
什么同心蛊?
这分明就是同心结!
江婉吟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却又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
生死相依?
同心蛊?
这怎么听着比道侣还要亲密?
林清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她死死盯着那只放在苏夜脖子上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师尊这一招,是直接把大师兄绑在了她的战车上啊!
“好了。”
冷月璃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收回手,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