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雷万钧愣住了。
药尘子捏着丹药的手僵在半空。
就连赵焱那阴毒的眼神也凝固了。
片缕不挂?
重塑肉身?
这画面太美,他们这群老帮菜实在不敢想,也不敢看啊!
冷月璃那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平日里连个笑脸都不给,若是被他们看到了……咳咳,怕是这太初圣地都要被她掀翻了天。
“这……”
雷万钧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既然是……涅槃,那确实不便打扰。”
“只是,苏师侄,你确定冷师妹无恙?”
“弟子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苏夜斩钉截铁,“而且,弟子已经用独门秘法,配合师尊的元阴……咳,元气,将那剧毒逼出体外!”
听到“元阴”二字,旁边的江婉吟眼皮猛地一跳。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死死盯着苏夜的背影。
好一个“逼毒”。
好一个“独门秘法”。
大师兄,你这谎撒得,连草稿都不打吗?
“哼,满口胡!”
就在众人有些动摇之时,赵焱忽然冷哼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像是毒蛇一般,死死盯着苏夜的脖颈。
“苏夜,你说你在逼毒?”
“那我想问问,你脖子上那块淤青,又是怎么回事?”
赵焱抬手一指,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夜的脖子上。
那里。
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形状圆润,边缘清晰。
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点……齿痕?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
这是那个?
所有人都不是三岁小孩,这玩意儿只要是个成年人都懂啊!
“赵长老好眼力!”
苏夜心里慌得一批,脸上却稳如老狗。
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露出一副“终于被你们发现了”的痛苦表情。
“没想到,弟子隐藏得这么深,还是被赵长老看穿了。”
苏夜叹了口气,缓缓松开手,指着那颗草莓印,痛心疾首道:
“这就是那魔教毒娘子的本命蛊毒——‘情花噬心虫’所留下的伤口啊!”
“什么?!”
众人大惊。
“情花噬心虫?”药尘子眉头紧锁,“老夫钻研丹道数百年,怎从未听闻此虫?”
“此乃上古绝毒!”
苏夜面不改色,开启了忽悠模式,“此虫极其阴毒,最喜吸食修士精血,而且它有个极其变态的习性……”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压低声音道:
“它在吸血时,会幻化成红唇的形状,以此来嘲讽正道修士的定力!”
“为了替师尊引出此毒,弟子不惜以身饲虫,让它咬在弟子的脖颈大动脉上!”
“那一刻,痛彻心扉!宛如万蚁噬骨!”
苏夜说着,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若不是弟子意志坚定,恐怕此刻早已……早已……”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捂着脖子,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大……大师兄……”
身后的秦语柔感动得稀里哗啦,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原来是这样……呜呜呜……大师兄你太伟大了!”
“那虫子太坏了!居然还咬成这样!”
单纯的小师妹信了。
彻底信了。
但旁边的江婉吟和林清竹,却是满脸黑线。
江婉吟更是气得牙痒痒。
红唇形状?
嘲讽定力?
我信你个鬼!
这分明就是师尊咬的!而且看这力度,怕是动了真情,恨不得把你这块肉都咬下来!
“呵。”
林清竹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其中的鄙视意味,已经溢于表。
“一派胡!”
赵焱显然不信,指着苏夜怒骂道:“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分明就是……”
“就是什么?”
苏夜猛地抬头,眼神变得极其危险,“赵长老是想说,这是师尊咬的?”
“你敢侮辱师尊的清白?!”
“锵!锵!锵!”
话音未落,紫竹峰众弟子纷纷拔剑。
虽然她们心里也怀疑,但在外人面前,紫竹峰的护短属性被彻底激活。
“谁敢污蔑师尊!”
江婉吟手中长鞭一甩,火光四溅。
“想动大师兄,先问问我手里的鞭子!”
林清竹更是直接。
她一步踏出,青竹剑遥指赵焱眉心。
没有废话。
只有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锁定了这位执法堂长老。
“你们……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
赵焱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
雷万钧头大如斗。
这紫竹峰全是刺头!
一个是疯批峰主,一个是护短大师兄,下面还要三个无法无天的小魔女。
这要是真打起来,刚退去的魔教怕是要笑掉大牙。
“无论如何,不见冷师妹一面,本座心难安。”
雷万钧沉声道,“苏夜,既然你说是涅槃,那只需让冷师妹传出一道气息,证明她神智清醒即可。”
“这……”
苏夜迟疑了。
师尊现在……还能有“清醒”的气息吗?
昨晚折腾了一夜,刚才出门的时候,她可是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整个人就像是一滩春水化在了床上。
而且那声音……软糯得都能滴出水来。
这要是传出来,岂不是当场社死?
“怎么?做不到?”
赵焱立刻抓住了把柄,“看来里面果然有鬼!来人,给我冲进去!”
“我看谁敢!”
苏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浑身灵力暴涨。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吱呀——”
身后紧闭的寝宫窗棂,忽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
一股浩瀚、冰冷、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紫竹峰顶。
那是渡劫期巅峰的威压!
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圣意!
“谁在喧哗?”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
声音不大,却如冰珠坠地,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只是……
若是细听,这声音中虽然威严依旧,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和沙哑。
就像是刚刚睡醒的猫儿,带着一丝餍足后的倦意。
但在场的都是直男老头,哪里听得懂这种细微的差别?
他们只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
“冷师妹?!”
雷万钧面色一喜,连忙拱手,“师妹你没事就好!为兄也是担心你的安危,这才……”
“多谢掌门师兄挂念。”
屋内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淡漠,“本座正在闭关感悟那一丝圣人契机,不便见客。”
“至于那魔毒……”
屋内沉默了一瞬。
似乎是在调整呼吸。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却又强作镇定:
“多亏了……夜儿。”
“他……很努力。”
“咳咳……”
苏夜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师尊,您这话……
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容易让人误会啊!
什么叫我很努力?
虽然确实很努力……
“既然师妹无恙,那便好,那便好!”
雷万钧并未听出弦外之音,只当是苏夜疗伤有功,顿时松了一口气。
“既是感悟圣人大道,那我等就不打扰了。”
“赵长老,还要查吗?”
雷万钧转头看向赵焱。
赵焱脸色难看至极,被那股威压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冷月璃居然真的没事?
而且修为似乎还有精进?
“哼!既然冷峰主无碍,那是本长老多虑了!”
赵焱拂袖转身,“走!”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眨眼间,紫竹峰顶又恢复了清静。
“呼……”
苏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这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然而。
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
三道幽幽的目光,瞬间钉在了他的后背上。
如芒在背。
“大师兄……”
江婉吟那带着几分甜腻,又藏着几分杀气的声音幽幽响起。
“人都走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们解释解释……”
“那‘情花噬心虫’,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啊?”
她一步步逼近,手中的断鞭在掌心轻轻拍打。
“啪、啪、啪。”
苏夜干笑两声,慢慢转身,背靠着寝宫大门。
“二师妹,这就是个……学术问题,咱们改日再讨……”
“改日?”
林清竹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她手中的青竹剑已经归鞘,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死死盯着苏夜脖子上的草莓印。
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酸楚。
还有一丝委屈。
“大师兄。”
她轻声问道,“那种毒……解起来,是不是很舒服?”
这问题太致命了!
苏夜感觉自已像是在走钢丝。
“咳,三师妹,这怎么能叫舒服呢?那是生死一线!那是……”
“那就是很舒服咯?”
秦语柔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补刀,“刚才师尊的声音都哑了,肯定是喊得太大声了。”
“书上说,太舒服的时候,才会把嗓子喊哑。”
“噗——”
苏夜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小师妹,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