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真相
祖庙正殿内,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庄严的神主之上,摇曳如鬼魅。萧慕云握着那卷沉重的羊皮,萧敌鲁站在三丈外,手腕上的七星刺青在烛光下泛着暗红。
殿外脚步声已近,影卫的呼喝声传来:“大人!”
“退下。”萧慕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令自己都惊讶,“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殿。”
脚步声停在门外。萧敌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不怕我杀你?”
“你要杀我,早该动手。”萧慕云将羊皮卷小心放回铜匣,“你引我来此,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传话。”
萧敌鲁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萧副使果然聪慧。不错,我父亲临终前说,若我执意复仇,便来祖庙打开暗格。他说,看到真相的人,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你父亲希望你复仇?”
“不,他希望我放弃。”萧敌鲁缓缓走向供桌,指尖划过冰冷的紫檀木,“他说,仇恨只会延续仇恨。渤海灭国已是六十年前的事,当年的刽子手大多已死。但我不甘心——凭什么我族人的血,要白白流淌?凭什么契丹人可以坐在用鲜血浇筑的皇座上,高喊‘四海一家’?”
他转身,目光如炬:“萧副使,你身上也流着渤海的血。你祖母萧慕云,是渤海贵族之后,所以她记录下这些真相。你父亲萧怀远,追查太后之死却触碰到更深的秘密,所以他被灭口。现在,真相在你手中——你要如何选择?”
烛火噼啪作响。殿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丑时。
萧慕云闭上眼,脑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书房里未写完的奏折,韩德让临终前欲又止的眼神,圣宗那句“大辽的出路在融合”,乌古乃火中取石时焦黑的手掌,还有妹妹苏念远说“真相就是真相”时清澈的目光。
她睁开眼,一字一顿:“真相,不应该被掩盖。”
萧敌鲁眼中亮起光芒。
“但也不应该被用作复仇的工具。”萧慕云继续,“这份记录,记载的是太祖时期的罪孽。可那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如今的辽国,有契丹人,有汉人,有渤海人,有女真人,有奚人……我们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若揭开这血淋淋的旧伤,除了挑起新的仇恨,还能带来什么?”
“所以你要掩盖?”萧敌鲁冷笑,“和你祖母一样?和你父亲一样?最终像他们一样,成为权力祭坛上的牺牲品?”
“不。”萧慕云摇头,“我要改革。”
她走向萧敌鲁,两人隔着供桌对视:“你父亲说得对,仇恨只会延续仇恨。但我们可以选择另一条路——承认过去的错误,然后一起建设新的未来。太祖的罪孽,不应该由今天的契丹百姓承担;渤海的仇恨,也不应该由今天的渤海遗民延续。”
“空话!”萧敌鲁激动起来,“我族人被屠杀时,谁给过他们选择?我父亲被灭口时,谁在乎过真相?萧副使,你站在权力的高处,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一起建设未来’。可那些埋在地下的白骨呢?他们的冤屈,谁来偿还?”
“我。”萧慕云斩钉截铁。
萧敌鲁愣住。
“我以枢密院知院事、顾命大臣之首的名义,承诺三件事。”萧慕云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响,“?”
确实。若萧敌鲁要复仇,目标应该是皇室核心,而非一个渤海血统的王爷。那设伏的是谁?保守派?还是……另有势力?
“大人,还有一事。”影卫压低声音,“我们擒获了一名伏击者,他供认,指使者是……是……”
“是谁?”
“他不肯说,但我们在尸体上搜出这个。”影卫呈上一枚腰牌。
萧慕云接过,瞳孔骤缩——这是南京道留守府的腰牌!背面刻着编号:甲字三。而甲字编号,只发给留守府核心幕僚。
南京道留守耶律隆祐!那位看似老成持重、在东西线战事中配合她的老臣?
不,不可能。耶律隆祐若想害晋王,之前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现在?除非……这腰牌是伪造的,或是被偷用的。
“速传张俭、萧忽古!”她下令,“另,派人去南京道,密查留守府腰牌可有遗失。还有,通知所有影卫,全力搜寻晋王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影卫领命而去。殿内又只剩两人。
萧敌鲁忽然开口:“萧副使,看来你的敌人,不止我一个。”
“所以,你还要与我为敌吗?”萧慕云直视他。
沉默良久,萧敌鲁缓缓摘下太监帽,露出一头黑发:“我父亲临终前说,若有人能给出:暗格真相
寅时初,萧慕云率二十名影卫精锐,悄然出城。每人三马,携三日干粮,轻装疾驰。从京至狼头谷三百里,她要在明日午时前赶到。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萧慕云心中更冷——晋王生死未卜,混同江战事胶着,朝中暗敌环伺,而她手中还握着那卷足以颠覆朝廷的羊皮记录。
马背上,她再次回想萧敌鲁的话:“你站在权力的高处,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一起建设未来’。”
是啊,她站在高处,所以看得更远,也摔得更重。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
天亮时分,队伍抵达良乡驿站。稍作休整换马时,驿丞呈上一封密信:“大人,半个时辰前,一个小孩送来的,指名交给您。”
萧慕云拆信,只有一行字:“狼头谷东南五里,鹰嘴崖,有洞。勿带兵。”
没有落款,但字迹娟秀,似曾相识。她猛然想起——这是苏念远的字迹!
妹妹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知道晋王下落?
“大人,可能是陷阱。”影卫队长警惕道。
“我知道。”萧慕云收起信,“但必须去。你们在谷外三里等候,若我两个时辰未出,立即强攻。”
“我知道。”萧慕云收起信,“但必须去。你们在谷外三里等候,若我两个时辰未出,立即强攻。”
“大人!”
“这是命令。”
换马完毕,继续疾驰。辰时,抵达狼头谷外围。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残旗断戟,血迹已干。昨夜激战的惨烈,可见一斑。
萧慕云让影卫在指定地点等候,只身策马入谷。晨雾浓重,能见度不足十丈。她按信中指示,往东南方向行进。
五里后,一座形如鹰嘴的山崖出现在雾中。崖下果然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她下马,拔剑,缓步走近。
“姐姐,这里。”洞内传来苏念远的声音。
萧慕云掀开藤蔓,只见洞内点着篝火,苏念远正蹲在一旁,替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包扎——正是晋王耶律隆庆!
“王爷!”萧慕云冲过去。
耶律隆庆面色惨白,胸前、臂上多处伤口,但意识尚清。见萧慕云来,他勉强一笑:“萧副使……抱歉,让你跑这一趟。”
“别说话。”萧慕云检查伤口,都是刀箭伤,但未及要害,“念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昨夜在太医局整理病历,无意中听到两个太监议论,说晋王在狼头谷遇伏,必死无疑。”苏念远快速说道,“我担心姐姐会亲自来寻,就先一步出城。在谷中找了半夜,终于在崖下发现王爷和……和另外七名亲卫。”
她指向洞内深处,那里躺着七名重伤的士兵,都已昏迷。
“伏击者是谁?”萧慕云问。
“不知道。”耶律隆庆咳嗽两声,“但他们的战术……很像皮室军。而且,他们好像不打算杀我,而是要活捉。”
活捉?和当初刺杀圣宗一样!这幕后之人,到底要做什么?
“王爷可记得什么特征?”
耶律隆庆努力回忆:“为首者……蒙面,但右手使刀时,小指缺了一截。”
缺小指!萧慕云想起玄乌会的赵四,那个左手缺小指的叛徒。但那是左手,这是右手。难道玄乌会还有余党?
“还有,”耶律隆庆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条,“这是从一具敌尸上扯下的,你看看。”
布条上染血,但能看清上面绣着一个徽记——双头鹰,鹰爪抓着七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