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迷雾
正月十五,上元节,渭州城无灯可看。
城头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映着哨兵凝重的面容。赵旭和高尧卿在城楼巡视,看着北方地平线上隐约的营火——西夏军前锋已推进到距城四十里处,却诡异地在黑水河南岸扎营,既不进攻,也不退却。
“他们在等什么?”高尧卿皱眉。
“等我们乱。”赵旭声音低沉,“围而不攻,最耗军心。城中存粮只够十日,若援军不至,军民必生变。”
正说着,亲兵匆匆登城:“赵教头,高副使,老将军请二位速去伤兵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不祥预感。
伤兵营里气氛压抑。王禀的伤势本已稳定,但今晨突然高烧不退,伤口溃烂流脓。军医束手无策——箭伤感染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死神的代名词。
种师道站在病榻前,背影佝偻。这位铁打的老将,此刻显得苍老了许多。
“老将军……”赵旭上前。
“箭上有毒。”种师道声音沙哑,“军医验过了,是草原上的狼毒,混了腐尸的脓血。中者伤口溃烂,无药可医。”
高尧卿脸色发白:“西夏人何时会用这种阴毒手段?”
“不是西夏人。”赵旭忽然道,想起王禀之前说的那些装束奇特的士兵,“是草原部落。他们用带钩的长矛,在箭头上涂毒,这是游牧民族袭扰时的惯用伎俩。”
王禀在昏迷中忽然睁眼,眼神涣散,却努力聚焦:“赵……赵教头……”
“王将军,我在。”
“细作……”王禀艰难吐出两个字,“火器营……鲁……”
话音未落,一口黑血喷出,他头一歪,再无声息。
帐中死寂。种师道缓缓为这位追随自己二十年的部下合上眼睛,沉默良久,转身时眼中已满是杀气:“传令,火器营全体集结。”
校场上,靖安营五百二十人列队肃立。风雪已停,但寒意刺骨。
种师道站在将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王禀将军昨夜走了,死在毒箭之下。箭上的毒,来自草原。”
队列中一阵骚动。
“更可恨的是,军中有人通敌。”种师道声音陡然凌厉,“将火器机密泄露给夏军,将我军的弱点、布置,甚至将领的行踪,统统卖给了敌人!”
肃杀的气氛笼罩全场。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额头渗出冷汗。
赵旭走到台前,举起一块木牌——那是火器营的每日操练记录牌,上面详细记载着各队的训练内容、火药消耗、器材状况。
“这块牌子,本该在军械库存档。”赵旭声音平静,“但三日前,有人看见鲁大深夜在库房附近徘徊。昨日清查,牌子不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鲁大所在的京华迷雾
他想起历史上靖康之变的惨状,心中沉重。如果因为他的出现,反而让童贯更早通敌,加速了宋朝的灭亡,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赵旭。”高尧卿忽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宋真的亡了,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赵旭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不会让它亡。”
“可若大势已去……”
“那就逆天改命。”赵旭抬起头,眼中映着火光的亮色,“我来到这里,或许就是为了改变什么。哪怕只能救下一城一地,哪怕只能多活一个人,也是值得的。”
高尧卿看着他,忽然笑了:“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个说书人口中的英雄。”
“不,我不是英雄。”赵旭摇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悲剧发生。”
夜深了,两人轮流守夜。赵旭值后半夜,坐在庙门口,看着满天星斗。
这个时代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万千星辰闪烁。他想,千年后的夜空,是否还有这么多星星?那些星星下的人们,是否还记得这个时代发生过什么?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苍凉。
正月廿五,一行人抵达陕州。
李纲早已收到密信,亲自在城外接应。数月不见,这位知州更加清瘦,但眼神依然锐利。
“种老将军的信我看过了。”李纲将两人引入府衙密室,屏退左右,“童贯通敌之事,你们可有确证?”
高尧卿取出陈书吏的供词和那枚玉佩:“这是人证物证。但仅凭这些,扳不倒童贯。”
李纲仔细查看,眉头紧锁:“确实不够。童贯大可说这是栽赃陷害,甚至反咬种老将军通敌。朝中如今大半是他的人,官家也……唉。”
他顿了顿:“你们接下来打算如何?”
“老将军交代,先见三个人。”赵旭道,“一是苏宛儿姑娘,她在汴京商界有些人脉,或许能帮我们暗中查探。二是……茂德帝姬,若能得她相助,或可直达天听。”
“帝姬病重,宫禁森严,如何得见?”
“所以需要第三个人——高太尉。”赵旭看向高尧卿,“衙内的父亲在朝多年,虽受排挤,但根基犹在。且高太尉掌管禁军,若能争取到他,至少汴京安全可保。”
李纲沉吟:“此计可行,但步步凶险。童贯耳目遍布,你们一进汴京,恐怕就在他监视之下。”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进京。”高尧卿道,“父亲在城西有处别院,知道的人不多。我们先去那里落脚,再暗中联络。”
“好。”李纲起身,“我这就安排车马,送你们去下一站。记住,路上一切小心,遇盘查就说是我陕州府的吏员,去汴京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