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马煜连连摇头:“自然不是。”
“哦?”宋濂轻笑一声,依旧面色温和的看向马煜:“既不是如此,那马小友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卖我的书,又何苦和我说这些?”
看来是真的被宋濂误会了,马煜苦笑连连:“宋公,我非但不是和您谈生意来了,而是想要助你一臂之力。”
宋濂满头雾水,微笑提问:“如何助我?”
“马小友今日的话,让我云里雾里,更不明白了。”
马煜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认真起来:“宋公,下官是要卖书,但不是为了自己赚钱。”
他顿了顿,“是为了给你赚钱。”
宋濂的眉头拧了一下。
“给老夫赚钱?”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图什么?”
马煜靠在椅背里,语气坦然:“图天下读书人都能靠写书养活自己。”
宋濂沉默了。
“老夫写书,不为钱。”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跟自己说,“为的是传道授业,为的是让更多人读书明理。”
“下官知道。”马煜点头,“可宋公,您传道授业,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那些书。可那些书能到读者手里,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刻工,是纸张,是书坊。哪个不要钱?”
“您写得再好,印不出来,传不出去,跟没写有什么区别?”
宋濂张了张嘴,又闭上。
马煜继续说:“您是一代大儒,想要发扬文化,还得靠儿子在外面赚钱补贴家用。写书的人养不活自己,谁还愿意写书?”
“不写书,文化怎么发扬?学问怎么传承?”
宋濂的脸色微微变了。
马煜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您想想,天下还有多少寒士?他们十年寒窗,九载熬油,到头来连饭都吃不饱,书都买不起。”
“写书的人饿死了,读书的人穷死了,这文化,还怎么发扬?”
宋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的起伏比刚才快了些。
“难道发扬文化,”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怒意,“就只能和你一样,跟商贾同流合污吗?”
不得不说,马煜说的这些,还是有些道理的。可一想到需要付出的东西,宋濂心有不甘。
马煜当即笑道:“宋公何须恼怒。”
“在我看来,鱼与熊掌,二者皆得。”
宋濂脸上表情彻底消失,这些话在他听来,实在是一个笑话。
他苦笑一声:“马小友,你说的天花乱坠,老朽却觉得不可思议。鱼和熊掌,二者如何能够兼得?”
“这话的本身,就是一个矛盾。”
宋濂态度明确,声音铿锵有力:“人生自古,哪有十全十美。你说的那些话都对,可又不对。”
“当我们选择这一条路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心中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清贫又如何?这些都无法阻挡我们坚持自己的原则。著书育人,弘扬文化。我要的是更多的人学到知识,绝不会让我们的心血成为商人敛财的工具。”
宋濂语气加重。
再看马煜,声音里面透着一些无奈:“马小友,我知道你也是好心,可终究我们是不同的。”
“我们写的东西,可你的话本子,是两码子事。”
“若是我们都如同商人那般去卖书赚钱,谁又来研究学问呢?”
宋濂已经站起身来,冲着马煜拱拱手:“马小友的好意,老朽心领了。”
“不过马小友实在是没必要这样做。哪怕你这样做,能够帮得了老朽,可天下读书人那样多,你又帮得了几个呢?”
“一旦和商人合作,我们真的能赚到钱吗?可不和商人合作,谁来卖书,谁来写书?”
“这简直就是矛与盾,不可行啊!”
“那就用律法来完善。”马煜的声音不高,但掷地有声。
宋濂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律法?”
“马小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商贾之事,与律法何干?”
马煜说:“宋公,一本书,从写完到读者手里,中间要经过多少人的手?”
宋濂不是很明白。
“写书的人,呕心沥血,三年五载,写出几十万字。这是源头。”
马煜在桌上点了点,“刻工,一个字一个字刻出来,一版一版印出来。这是工匠。书坊,买纸、买墨、雇人、铺货。这是商人。”
“读者,掏银子买书,回家慢慢看。这是终点。”
他看着宋濂的眼睛:“这四个环节,少了哪个,书都到不了读者手里。”
“可现在的问题是,有人跳过了前面三个环节,直接偷第四个环节的钱。”
马煜的声音沉下来,“盗版。”
“他们不写书,不刻书,不印书,拿了正版直接翻印,便宜一半往外卖。”
“读者买谁的?便宜的。写书的人呢?一分钱拿不到。刻工呢?书坊呢?全喝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