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宋大人。”
看见宋濂,马煜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不管怎么说,宋濂和他之间,并没有任何恩怨。
甚至宋濂一家子对他都相当恭敬,特别是他的儿子宋j,更是热情的让马煜都有些无所适从。
瞧见马煜如此客套,宋濂脸上笑容更盛。能够用这种态度来,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说明的,马煜对他并没有敌意。
“马小友不必客套,快,里面请。”
宋濂当即让开一步,做出邀请的姿态来。眼角余光却在偷偷打量着马煜。
今日马煜是穿着官服来的,且直接来到翰林院,并非是宋府,至少能够说明一点,马煜来此,是来谈论公事的。
马煜赶紧还礼,腰弯得比宋濂深了些:“宋大人客气了,下官冒昧来访,打扰了。”
“哪里哪里,马大人是稀客,请都请不来。”宋濂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马煜笑着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嘴里还客套着:“宋大人太抬举下官了。下官一个七品御史,哪敢劳您亲自迎接?”
“七品怎么了?”宋濂捋着胡子,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马大人这七品,比有些人一品还好使。”
马煜笑了,摆摆手:“宋大人又说笑了。下官那点本事,在您面前,不值一提。您是大儒,是太子师,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下官仰慕得很。”
“仰慕?”宋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仰慕老夫什么?仰慕老夫迂腐?还是仰慕老夫古板?”
马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宋大人真会开玩笑。下官仰慕您的学问、您的风骨……”
“行了行了,”宋濂打断他,摆摆手,笑道:“你比老夫强。”
马煜赶紧谦虚:“哪里哪里,下官那点雕虫小技,在宋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客套来客套去,从翰林院门口走到前厅,从前厅走到回廊,从回廊走到待客的茶室。
一路上,赏了花,评了竹,说了天气,聊了养生,就是没提正事。
待客的茶室在翰林院深处,里面布置得素雅,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风骨凛然。
马煜站在那幅字前,看了几秒,转向宋濂,语气诚恳得很:“宋大人这幅字,越看越有味道。下官上次来就注意到了,今日再看,又看出了新的东西。”
宋濂端着茶杯,站在旁边,语气淡淡的:“什么新的东西?”
“风骨。”马煜说,“字如其人,宋大人的字里,有一股子不屈不挠的劲儿。下官佩服。”
书画之道,马煜仅仅是靠着系统给的奖励,真要说出个一二三来,根本不行。
对于宋濂的佳作,也不过是将脑海之中,书中对书画的赞赏运用一二。
仅仅只是只片语,便让宋濂眉开眼笑。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人吹捧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被誉为,在书法上面很有可能超越王羲之的马煜。
宋濂连连摆手,嘴上说着:“马大人谬赞了,这字比起马大人来,简直是与日月争辉。”
“不过能过被马大人如此夸张,老朽也是倍感荣幸。”
从一开始,宋濂就想要将马煜收做自己的学生,只是后来,马煜爬的越来越高,高到宋濂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了。
宋濂不由感慨:“说起才华来,马大人的才华才是人间少有。”
“先不说那字写的究竟多出神入化,就说说您那词,当真是妙哉妙哉!”
别说他当时有多震撼,就连陛下,也十分赞赏。
哪怕是私下会面,陛下也多次提起,马煜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觉悟,堪当大用。
“宋大人,谬赞了。”马煜急忙谦虚。
宋濂满脸堆笑,身处官场,夸张人的时候难免是有的。可对于马煜的夸张,都是发自内心。
先不说对马煜字的认可,还有那些词,哪怕是马煜的办事能力,也着实是令人佩服的。
不仅仅是这些,更是听说最近子谦先生又出了新的作品,还是话本子。
虽说宋濂公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去看,却已经听说了,早已经是销售一空的盛况。
宋濂号称是读书人的楷模,他也知道,要不了多久,恐怕马煜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只会远超与他。
对于马煜,宋濂心服口服。
只是同朝为官,加上马煜的职务有如此特殊,这才导致宋濂对于马煜,多少是有些忌惮的。
瞧着宋濂如此,马煜微微一笑。
马煜放下茶杯,语气却诚恳:“宋公,您在翰林院著书育人,桃李满天下,这才是真正的楷模。下官不过是写几个字、编几个故事,博人一笑罢了。”
宋濂捋着胡子,没接话。
“您不一样。”马煜看着他,目光认真,“您教的是储君,编的是典章,写的是传世之作。”
“大明的读书人,谁不是读着您的书长大的?下官那点虚名,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大儒和书法家,终究是两回事。书法写得再好,不过是陶冶性情、愉悦耳目。”
“大儒不一样,大儒教人怎么读书、怎么做人、怎么齐家治国平天下。字写得漂亮,自己高兴。书写得好,千秋万代都受益。”
宋濂看了马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这小子,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
前脚还在奉天殿把人骂得体无完肤,后脚就能笑眯眯地坐在这儿跟你喝茶。
被他盯上的人,哪一个不是从云端跌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