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朴实却充满人间烟火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她鼻腔里残留的高级香水味和烟草味。她小口抿了一下,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带起一阵颤栗。
“我就待一小会儿。”
她捧着杯盖,声音很小,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如果不方便……”
“这里是公用电话亭,谁都能待。”
北原信打断了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你想待多久都行。”
电话亭的空间很狭窄,容不下两个成年人站立。
北原信并没有挤进去。
他背过身,倚靠在电话亭半开的门口,用身体挡住了外面大半的寒风。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剧本,借着路灯昏黄的微光看了起来,偶尔拿起保温壶自己喝一口。
他没有盯着她看,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来这里,更没有邀请她上楼——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带女明星回单身公寓只会给她惹来更大的麻烦。
他就那样安静地守在门口,像个尽职的门卫。
电话亭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车声,和保温壶里热气升腾的声音。
这种安静,对于习惯了嘈杂、尖叫和追问的中森明菜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
她慢慢松开了紧绷的肩膀。
身体在羊毛毯子下逐渐回暖。她靠着电话亭的玻璃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找北原信。
这只是一种直觉。
毕竟,上次,他也救过自己一次。
所以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伤害我……
这并不是信任,更像是中森明菜走投无路下本能的选择。
十分钟后,北原信听到身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微微侧过头。
明菜已经抱着膝盖,缩在电话亭的角落里睡着了。
脑袋歪在玻璃上,墨镜滑落了一半,露出那双即使闭着也难掩疲惫的眼睛。
北原信没有动,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放轻了。
他在寒风中站了四十分钟。
直到远处传来巡逻警车的警笛声,明菜才猛地惊醒。
她有些慌乱地扶着玻璃站起来,毯子滑落。
“几点了?”
“十点半。”北原信看了一眼手表,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你睡了四十分钟。”
明菜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她居然在一个电话亭里,在一个男人背后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抱歉,我……”
“不用道歉。”北原信把保温壶盖好,“充满电了吗?”
明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种虽然短暂、但却彻底切断了外界纷扰的睡眠,让她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谢谢。”
她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从包里翻出几个硬币,投进电话机里。
“我叫车走了。”
“嗯。”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口。
明菜把羊毛毯子叠好,递还给北原信。
“衣服上有味道,回去记得洗。”
“没事,关东煮的味道又不难闻。”北原信接过毯子。
明菜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出租车。
车子发动,尾灯亮起两团红色的光晕,缓缓驶出小巷,融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中,最终消失不见。
北原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被冻得有些僵硬,才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向公寓楼走去。
楼上,那锅关东煮大概已经凉了吧。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