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2月13日。
情人节前夜。
尽管社会氛围还在“自肃”的余韵中,但空气里那股属于年轻人的躁动已经按捺不住了。
银座的百货大楼前排起了长队,那是等着买巧克力礼盒的女孩们。
但对于中森明菜来说,这个夜晚就像是一场无处可逃的围猎。
所有的八卦杂志都在盯着她,长枪短炮堵在事务所门口,甚至有人在她家楼下的花坛里蹲了三天三夜,只为了拍到她和那个男人的照片。
“aka酱,金井先生说他今晚有赛车队的应酬,不回来了。”
“aka酱,明天的通告……”
车窗外是闪光灯的轰炸,车窗里是经纪人没完没了的行程汇报。
“停车。”
“可是……”
“我说停车!”
明菜突然爆发了。
她在某个红绿灯路口,趁着保姆车减速,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钻进了路边等待红灯的出租车。
“开车!随便去哪,快开车!”
她甩掉了经纪人,也甩掉了“国民歌姬”的枷锁。
……
晚上九点。
中野区。
北原信正在公寓里煮关东煮。
大根已经煮得软烂透明,吸饱了鲣鱼高汤的精华。
房间里暖洋洋的,弥漫着让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他手里拿着大河剧的剧本,正在琢磨明天的走位,突然,桌角的黑色传呼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公用电话号码。
北原信想了想,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听筒那边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喂?”北原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在你家楼下。”
明菜的声音很低,透着一种精疲力尽后的沙哑,“出租车走了……我不知道该去哪,想了一圈之后,问了你经纪人,就来找你了。”
北原信愣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楼下昏暗的路灯旁,并没有车。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电话亭伫立在寒风中。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里面隐约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像是一只受伤后找不到洞穴的小兽。
“在那儿别动。”
北原信平静地对着话筒说道,“等我两分钟。”
两分钟后。
北原信穿着一身灰色的居家运动服,外面套了一件羽绒马甲。
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保温壶,臂弯里夹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
他快步走出公寓大门,径直走向那个电话亭。
拉开折叠门,“吱呀”一声轻响。
寒风灌进去,蜷缩在电话机旁角落里的明菜抖了一下,抬起头。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全是惊惶和疲惫。
北原信没有说话。
他抖开那条带着体温的羊毛毯子,直接裹在了她身上,然后拧开保温壶的盖子,递了过去。
“喝口热汤。”
明菜愣愣地看着他,接过杯盖,热气扑在脸上,那是关东煮高汤的香气。
她低下头,摘下口罩,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那种朴实却充满人间烟火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她鼻腔里残留的高级香水味和烟草味。她小口抿了一下,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带起一阵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