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便是
曹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清雪小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听雪轩的廊下,望着北方天空发呆。
想起她偶尔会问:“曹伯伯,我爹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想起她眼中那种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迷茫和孤独……
那时候,他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告诉她父母是江南商人,遭遇匪徒不幸身亡。
可清雪真的信了吗?
还是……她早已察觉到什么,只是不愿意深究。
秦牧看着曹渭眼中翻涌的挣扎,缓缓道:
“清雪入宫这几个月,朕常常看见她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出神。有时候是望着北方的天空,有时候是看着院中的梅花……她的眼神很空,那种空,不是无忧无虑的空,而是……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该念什么的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曹渭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却依旧稳定的手。
这双手,曾经执笔批阅奏章,曾经挥剑斩杀敌寇,曾经……轻轻抚摸过那个女子温婉的侧脸。
月华国王妃,姜怀瑾的妻子,清雪的母亲。
苏婉容。
那个如月光般温柔,又如寒梅般坚韧的女子。
那个他默默爱慕了半生,却永远只能以臣子之礼相待的女子。
曹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秦牧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在曹渭耳边炸响:
“月华国王妃……是先生心爱之人吧?”
曹渭猛地抬头!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
杀了便是
曹渭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徐龙象那边……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秦牧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徐龙象……朕自有安排。先生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曹渭深深看了秦牧一眼,最终点头:
“老夫明白了。”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也是清雪所在的方向。
“清雪……”
曹渭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复杂:
“对不起……先生瞒了你这么多年。”
“但这一次……先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阳光照在他苍老却挺拔的背影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秦牧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棋局,已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而执棋者,从来都只有一人。
午后暖阳透过“竹幽居”的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