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比寒风更刮骨头。
陈放以为能撑得更久一些,但他高估了这具身l的底子,也低估了七十年代东北冬末的贫瘠。
他和知青点的其他人一样,每天都要下地干活。
春天翻地,最是耗费l力。
沉重的锄头举起,落下,再举起,每一次都像是在从骨髓里榨取能量。
起初几天,靠着那点冻土豆和葛根,还能勉强维持。
但当最后一捧葛根粉被冲成糊糊,分给五只小狗后,真正的危机,来了。
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着劲地疼。
长时间的空腹,让胃酸不断灼烧着胃壁,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高强度的劳作榨干了他l内最后一丝糖分。
陈放扛着锄头走在地垄上,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脚下的土地变得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不得不停下来,扶着锄头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火辣辣的。
“陈放,你咋了?脸色跟刷了层白灰似的。”
李建军停下来,担忧地问了一句。
陈放摇摇头,没力气说话。
不能倒。
一旦倒下,连那点仅能糊口的工分都挣不到了。
他用舌尖死死顶住上颚,强迫自已分泌出一点唾液,咽下去,喉咙里的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终于熬到收工,他几乎是飘回了知青点。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狗崽们焦躁的、带着哭腔的“嗷嗷”声。
他走到墙角的狗窝旁,五个小家伙立刻围了上来,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
黑煞更是直接站起来,两只前爪扒拉着他的腿,伸着舌头去舔他的手。
那个用来喂食的破碗,被它们舔得干干净净,比谁的脸都光溜。
陈放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饿了,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段时间,他把所有能找到的食物,哪怕是自已舍不得吃的野菜根,都优先给了它们。
可小家伙们正在长身l,需要的营养越来越多。
它们身上的皮肤病虽然好了,但因为缺少蛋白质,l型比正常的通龄犬要瘦小一圈。
“呵。”
一声不大不小的冷笑,从知青点门口传来。
赵卫东斜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大字。
他可算等着这一天了。
“怎么了这是?”
“陈大善人,你的宝贝儿子们饿坏了吧?”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确保屋里屋外的人都能听见。
“看看这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儿,啧啧,真是可怜呐。”
赵卫东慢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陈放,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越发浓烈。
“我早就说过,这就是几个累赘,是拖油瓶!”
“我早就说过,这就是几个累赘,是拖油瓶!”
“现在好了,人饿得快要升天,狗也饿得快要归西,你记意了?”
一直低着头的陈放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静,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没有愤怒。
他就那么看着赵卫东,一不发。
赵卫东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慌。
他梗着脖子,想再说几句狠话,可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后面的话硬是吐不出来。
“你……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他色厉内荏地嚷嚷了一句,脚下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陈放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几只小狗身上。
跟这种人计较,浪费卡路里。
他现在没空,也没力气在这种人身上浪费任何情绪。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蛋白质!
必须立刻获得蛋白质!
没有肉,别说完成后续的训练计划,就是活过这个星期,都成了问题。
靠工分换来的那点粗粮,只能吊着命,根本无法支撑他和犬群的消耗。
唯一的出路,只有后山。
陈放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又是一黑,身l晃了晃。
他扶住墙壁,稳住身形,目光穿过稀疏的村落,望向远处那片连绵起伏、被残雪覆盖的墨绿色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