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雨
开泰元年六月廿五,上京。
萧慕云押解耶律敌烈等一干人犯返京的队伍抵达城门时,圣宗已派韩德让率百官相迎。这是极高的礼遇,也是明确的姿态——皇帝全力支持新政。
“萧副使此行,功在社稷。”韩德让当众宣旨,“陛下有旨:萧慕云整顿南京道赋税,惩贪治腐,追回国帑,特晋为枢密院右副使(正二品),赏金五百两,帛三千匹。张俭等随行官员,各有封赏。”
围观百姓欢呼雷动。萧慕云却敏锐地注意到,前来迎接的官员中,契丹贵族明显少于汉臣,且不少人身着素服——这是无声的抗议。
入宫复命时,清宁宫内气氛凝重。除了圣宗和韩德让,还有三位德高望重的契丹老王:南院大王耶律室鲁、北院大王耶律弘古、于越耶律休哥。这三位皆是太祖、太宗朝的老臣,虽无实权,但威望极高。
“臣萧慕云,奉旨整顿南京道赋税归来,缴获赃银十二万两,查获隐田五万亩,擒拿贪腐官员二十七人,主犯耶律敌烈、赵世明等已押入天牢。”萧慕云跪奏。
圣宗颔首:“萧卿辛苦了。起来说话。”
她起身,将那三十七封耶律敌烈与玄乌会、宋国往来的密信呈上。圣宗翻阅时,三位老王交换眼色,神色复杂。
“耶律敌烈……”圣宗放下信件,声音冰冷,“朕念他戴罪立功,给过他机会。不想他变本加厉,竟敢私通敌国,侵吞国帑。按律当凌迟处死,诛三族。”
此一出,耶律室鲁开口:“陛下,耶律敌烈罪无可赦,但其父耶律铎臻乃太宗朝功臣,战死沙场。念在其父功勋,可否……留其全尸,免其族诛?”
这是求情,也是试探。圣宗看向萧慕云:“萧副使以为如何?”
萧慕云知道这是考验。她若坚持严惩,必得罪契丹贵族;若妥协,则新政威严受损。
“臣以为,”她谨慎措辞,“耶律敌烈罪大恶极,若不严惩,不足以儆效尤。但其族人若无参与,可免株连。至于其父功勋……陛下可追赠其父,以彰功臣,与其子之罪分开论处。”
既坚持原则,又给出折中方案。圣宗眼中闪过赞许:“准。耶律敌烈赐白绫自尽,抄没家产。其族人流放西北,三代不得为官。追赠其父耶律铎臻为忠武郡王,配享太庙。”
这个判决,各方勉强都能接受。三位老王不再语。
“南京道新政,需继续推行。”圣宗转向正题,“萧卿拟个章程,如何在全国推行。”
萧慕云早有准备,呈上奏章:“臣建议分三步:程,由韩相与萧副使拟定。”
散朝后,萧慕云被几位契丹贵族拦住。为首的是耶律室鲁之子耶律合住,年约三十,任北院详稳。
“萧副使,”耶律合住语气不善,“你推行新政,开恩科举,是要断我们契丹人的路吗?”
“耶律大人何出此?”萧慕云平静道,“新政旨在富国强兵,科举为选拔人才。契丹子弟若真有才学,自可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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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学?”耶律合住嗤笑,“我们契丹人学的是骑射兵法,不是汉人那些之乎者也。你这分明是偏袒汉人!”
“骑射兵法也可设科。”萧慕云道,“武举同样重要。耶律大人若有意,可建增设武举。”
耶律合住语塞,悻悻而去。
萧慕云知道,这只是开始。科举触动的是整个贵族阶层的利益,反对声浪会越来越大。
回到枢密院,她召来张俭。这位户部侍郎经解药救治,已基本康复,主动要求协助推行新政。
“张侍郎,重造全国田亩图册,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她问。
张俭早有计算:“若以南京道为参照,全国十五道,需丈量官三千人,历时三年,耗银约五十万两。但实际会更长更贵,因各地阻力不同。”
“五十万两……”萧慕云沉吟。这是一笔巨款,国库未必能支应。
“臣有一策。”张俭道,“可令各州县自查,朝廷派员抽查。若查出隐漏,严惩不贷。如此可省人力,也令地方不敢敷衍。”
“是个办法。”萧慕云点头,“你拟个详细方案。”
“是。”张俭迟疑片刻,“副使,还有一事……臣在查账时发现,宫中用度近年大增,尤其是太后崩逝后,某些宫殿修缮、器物添置,开销异常。”
宫中?萧慕云警觉:“具体是哪些?”
“主要是永庆宫、延和宫,还有……清宁宫偏殿。”张俭低声道,“这些开销不走户部,而是从内库直接支取,账目模糊。”
清宁宫偏殿是圣宗寝宫。萧慕云心中疑云顿起:“此事还有谁知道?”
清宁宫偏殿是圣宗寝宫。萧慕云心中疑云顿起:“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臣和两个心腹书吏。”张俭道,“臣未敢声张。”
“做得好。”萧慕云嘱咐,“继续暗中查探,但务必小心。涉及宫中,非同小可。”
“臣明白。”
张俭退下后,萧慕云陷入沉思。宫中用度异常,可能与“天”字辈有关?还是另有隐情?
她想起耶律敌烈的话——你父亲真是病死的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父亲之死有蹊跷,如果宫中有人涉案……那这个人,地位一定极高。
她不敢再想下去。
午后,她前往太医局,拜访苏颂。这位翰林院修撰兼通医药,或许能提供线索。
苏颂正在整理药典,见她来,起身相迎。
“先生,我想请教一事。”萧慕云屏退左右,“若有人要伪装病故,有何方法?”
苏颂一怔:“副使为何问此?”
“只是……想了解一些旧事。”
苏颂沉吟:“方法很多。慢性毒药可致人逐渐虚弱,状似疾病;某些药物可诱发心疾、咳血;还有的能让人昏迷不醒,终至衰竭。但若有高明医者验尸,往往能发现痕迹。”
“若验尸者被收买呢?”
“那……就难说了。”苏颂神色凝重,“副使在怀疑谁?”
萧慕云摇头:“暂无证据,只是设想。先生,若我想查十年前的旧案,该如何着手?”
“十年前的医案、用药记录,太医局或有存档。”苏颂道,“但若是宫中之案,记录可能被……处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