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伏杀
开泰元年四月二十,午后。
队伍离开上京已两个时辰,正行至一片桦木林。春日的阳光透过新绿的叶子洒下斑驳光影,林间鸟鸣清脆,看似平静祥和。
萧慕云却始终紧绷着神经。她令斥候前后哨探,自己则在中军位置,手不离剑柄。
“副使,”副将萧忽古策马靠近,他是萧挞不也的侄子,此次主动请缨随行,“前方三里有个岔路,一条走官道绕远但平坦,一条穿黑水谷近三十里但地形险要。请副使定夺。”
“黑水谷……”萧慕云展开地图。那是两山夹峙的深谷,谷中有条湍急溪流,因水色暗沉得名。“当地可有异常传闻?”
“据向导说,近来谷中常有落石,猎户都不敢深入。”
落石?这个季节不是山洪多发期。萧慕云眼神一凝:“传令,走官道。”
“遵命。”
队伍转向官道方向。就在此时,左侧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敌袭!护盾!”萧慕云厉喝。
几乎同时,数十支箭矢从林间激射而来!骑兵们训练有素,瞬间举盾防御,仍有数人中箭落马。
“结圆阵!”萧忽古指挥。
队伍迅速收拢成防御阵型。萧慕云在盾牌间隙中观察,箭矢来自三个方向,呈半包围之势。对方人数至少五十,且占据高地优势。
“不是寻常马匪。”她冷声道,“箭矢制式统一,是军弩!”
只有正规军才配备制式弩箭!玄乌会竟能调动军队伏击?
:途中伏杀
她走出营帐,仰望星空。北方的春夜依然寒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
“副使还不休息?”萧忽古巡夜过来。
“睡不着。”萧慕云望着篝火,“萧校尉,你说一个人为了复国梦,可以牺牲多少?”
萧忽古想了想:“末将不知。但末将知道,为将者当保境安民,而不是为一己之私掀起战乱。”
“是啊……”萧慕云轻叹,“李氏为了复渤海国,勾结外敌,毒害太后,害死多少无辜之人。可若站在她的立场,国破家亡,忍辱偷生数十年,那种恨意……或许真的能吞噬一切。”
“副使同情她?”
“不。”萧慕云摇头,“我理解她的恨,但不认同她的路。渤海已灭百年,当年的仇人都已作古。她要复的国,早已不是百姓心中的国,只是她自己的执念。为这执念,她可以牺牲女儿、牺牲盟友、牺牲无数生命……这不是复国,这是魔障。”
萧忽古沉默片刻,忽然道:“副使,您说……我们辽国会不会有一天也……”
“也会灭亡?”萧慕云接话,声音很轻,“会的。没有永不坠落的国家。太祖皇帝当年问过这个问题,至今无人能答。”
她转身看向萧忽古:“但正因为知道会坠落,我们才要尽力让它坠落得晚一些,让百姓多过几年太平日子。这是为臣者的本分。”
萧忽古肃然:“末将受教。”
后半夜,萧慕云终于合眼。梦里,她看见祖母萧慕云站在承旨司的档案架前,背对着她说:“记录历史不是为了缅怀过去,而是为了照亮未来。慕云,你要看清,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外面……”
“在哪里?”梦中的她问。
祖母转过身,面容模糊:“在人心深处的贪婪与恐惧中。”
惊醒时,天已微亮。
队伍收拾行装,继续赶路。今日要穿过最后一片草原,明天就能抵达黄龙府地界。
行至午时,前方出现一条河——混同江支流,河面宽阔,需渡船。
原本该有渡船三艘,此刻却只有一艘破旧小船,船夫是个瘸腿老汉。
“老丈,其他船呢?”萧忽古问。
老汉咳嗽着:“昨天……昨天都被一伙人雇走了,说是运货去下游。给的银子多,船主们都去了。”
老汉咳嗽着:“昨天……昨天都被一伙人雇走了,说是运货去下游。给的银子多,船主们都去了。”
“什么人雇的?”
“说是……宋国皮货商,三十多人,十几车货。”老汉道,“他们出手阔绰,但眼神凶得很。老朽腿脚不便,他们没要我的船。”
又是那伙人!他们抢先一步,控制了渡船,是想拖延萧慕云的速度。
“这一艘船一次能渡几人?”萧慕云问。
“最多十人,还要分两趟渡马。”老汉道,“全部渡完,得大半天。”
太慢了。萧慕云观察河面,水流湍急,泅渡危险。她看向上游:“可有浅滩?”
“上游五里有处浅滩,但……”老汉犹豫,“那里是‘鬼哭崖’下游,常有漩涡,凶险得很。”
鬼哭崖!额尔德尼与室韦人交易的地点!
“就去那里。”萧慕云决断,“老丈,你带路,银子加倍。”
队伍沿河上行,果然在五里外找到一处浅滩。河床露出大片卵石,水流较缓,但水中确有漩涡暗流。
萧慕云先派三名精通水性的士兵试探,确认最深及胸,马匹可过。
“分批渡河,每批二十人,用绳索相连,防被冲散。”她下令。
渡河过程还算顺利,只是有数匹马受惊,费了些功夫。全部渡完,已是申时。
就在最后一批人马上岸时,对岸树林中忽然射来冷箭!
“敌袭!隐蔽!”
士兵们迅速躲到岩石后。萧慕云回望对岸,只见林中人影绰绰,约二十余人,全是弓箭手。
“是昨天伏击的那伙人!”萧忽古怒道,“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