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林伏杀
开泰元年三月廿七日,寅时三刻。
黑水林边缘,晨雾如乳白色的绸带缠绕在枯枝间。萧慕云伏在一棵老松后,目光穿透薄雾,注视着下方的小道。这是从完颜部营地返回宁江州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密林蔽日。
她身边只有韩七一人。张武和其他护卫按照计划,在五里外接应——做戏要做全套,若护卫太多,忽图烈未必敢动手。
“承旨,已过约定的时辰了。”韩七低声道,手握刀柄。
“再等等。”萧慕云屏息凝神。林间寂静得反常,连鸟鸣都消失了——这是埋伏的征兆。
果然,片刻后,左侧山坡传来一声轻微的树枝折断声。紧接着,右侧也有动静。他们被包围了。
萧慕云与韩七交换眼色,按照计划,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小道“仓皇”前行。马蹄踏过落叶,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行至一处拐弯,前方突然出现三根绊马索!
“小心!”韩七高喝,勒马急停。萧慕云却“来不及”反应,战马被绊索撂倒,她惊呼一声摔落在地。
几乎是同时,数十名女真人从两侧树林中涌出,手持弓箭、长矛,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者正是忽图烈——他比在上京时更加消瘦,眼神却如饿狼般凶狠。
“拿下!”他用生硬的契丹语喝道。
韩七拔刀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缴械按倒在地。萧慕云“挣扎”着起身,袖中短刃“不慎”掉落,被一名女真武士踢开。
“你们是何人?可知我乃大辽钦差!”她厉声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忽图烈走到她面前,狞笑道:“抓的就是你,辽狗钦差!”他一把扯下她腰间的金鱼符,看了看,揣入怀中,“有了你,乌古乃那个叛徒,还有你们辽国皇帝,都得听我的!”
“妄想!”萧慕云啐道。
忽图烈反手一记耳光,打得她嘴角渗血:“带走!回营地!”
女真人用皮绳捆住萧慕云和韩七的手,蒙上眼睛,推搡着往密林深处走去。萧慕云暗中记着方向和步数:先向北走了约三百步,然后折向东,上坡,又下坡,涉过一条冰冷的小溪——这是黑水林的支流。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她被按着坐下。眼罩被扯开,她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隐蔽的山谷。谷底搭着二十余顶兽皮帐篷,中央燃着篝火,约有两百名女真武士正在烤食、磨刀。
这比乌古乃预估的规模要大。忽图烈不只是温都部余党,看来确实有其他部落加入。
“关进那个帐篷!”忽图烈指了指谷底一处较大的帐篷,“严加看守!等辽国那边回信,再决定怎么处置他们。”
萧慕云和韩七被推进帐篷。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地上铺着干草。帐外有四名守卫。
韩七用极低的声音说:“承旨,乌古乃将军的人应该已经跟来了。”
萧慕云点头,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她能听到忽图烈正在和几个人争吵,用的女真语,语速很快。她虽不精通女真语,但跟随父亲出使时学过一些基本词汇,隐约听到“辽国”“交易”“铁器”等词。
争吵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然后帐帘被掀开,忽图烈带着一个中年女真人进来。这人穿着与其他武士不同,皮袄外罩着一件半旧的辽国军袍,面容阴鸷。
“秃答部的首领,秃答蒙哥。”忽图烈介绍道,“他想问你几句话。”
秃答蒙哥盯着萧慕云,用流利的契丹语问:“辽国皇帝真的会为了你,答应我们的条件?”
“什么条件?”萧慕云反问。
“:黑林伏杀
他掀帐离去。忽图烈也跟了出去。
帐内恢复寂静。韩七挪到萧慕云身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承旨,他们起疑了。乌古乃将军的人必须尽快行动。”
萧慕云点头。她估算时间,从放出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乌古乃的人应该已经就位,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夜深时,守卫松懈,才是突袭的好时机。
但秃答蒙哥已经起疑,他们未必能等到夜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外传来女真武士的喧哗声,似乎有人在喝酒争吵。午后阳光透过帐篷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申时左右,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喊:“辽军!辽军来了!”
萧慕云一惊——怎么会?圣宗不可能这么快收到信,更不可能立即发兵!
她挪到帐帘边,从缝隙往外看。只见谷口处烟尘滚滚,一队约五十人的辽军骑兵正冲入山谷,为首者盔甲鲜明,竟是宁江州防御使萧挞不也!
“胡闹!”萧慕云心中暗骂。萧挞不也不按计划等待,擅自发兵,会打乱所有部署!
女真营地大乱。忽图烈和秃答蒙哥急令迎战,但辽军骑兵训练有素,冲散了外围防御,直扑中央大帐。
就在这混乱时刻,另一队人马从山谷侧翼杀出——是乌古乃的女真武士!他们与辽军形成夹击,女真叛部腹背受敌。
“韩七,准备突围!”萧慕云低喝,挣扎着试图解开绳索。但绳索捆得太紧,一时难以挣脱。
帐外厮杀声震天。忽然,帐帘被掀开,秃答蒙哥满身是血冲了进来,手中弯刀直劈萧慕云:“果然有诈!我先杀了你!”
韩七怒吼着撞向秃答蒙哥,两人滚倒在地。但韩七双手被缚,很快被秃答蒙哥压制。眼看弯刀就要落下——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