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的日头暖洋洋的,偏偏照不进区医院这间位于阴面的大病房。
潮湿发霉的墙皮大块大块往下掉,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还夹杂着长时间不通风捂出来的酸臭屎尿气。
这股子令人作呕的败落味道,跟几条街外九十五号院此刻冲天而起的红烧猪肉香,简直是两个极端。
“哐当!”
一个磕瘪了边的铝制饭盒,被重重地砸在床头柜上。
贾张氏拖着两条粗壮的象腿,气喘吁吁地一屁股砸在病床边的长条板凳上。
老脸拉得比驴还长,脸颊上的横肉因为愤怒一颤一颤。
她刚从医院食堂挤出来,排了半天队,花了整整三毛钱,就打回来这么一盒连猪狗都不愿多看一眼的破烂玩意儿。
盒盖掀开,里头四仰八叉地躺着两个拳头大小、硬邦邦的黑面杂粮窝头。
这窝头掺了不知多少麸皮、棒子面和地瓜秧子,表面干裂粗糙,拿指甲抠都抠不动。
旁边是个豁口搪瓷缸子,半缸子浑浊发绿的菜汤里,可怜巴巴地飘着几根发黄的烂白菜叶。
表面别说油星子,连点油垢都找不见,寡淡得能淡出鸟来。
贾张氏伸手抓起一个窝头,后槽牙狠狠用力咬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