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上。
黑色库里南的灯光劈开浓重的夜色。
仪表盘上的数字接近一百四。
程宴礼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香烟,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烟灰吹得到处都是。
保持清醒。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
快要下高速了。
他稍微松了松油门,减慢了车速,为下高速做准备。
手机忽然震动。
程宴礼看了眼一串未存过的来电数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右眼皮也毫无征兆地跳了跳。
程宴礼抬手点了接听。
“程先生,我是余薇。”
“怎么了?”
“您是在开车吗?”风声很强。
“有话就说。”
余薇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刚刚,梨梨烟花设计室的小助理给我打来电话,梨梨昨天不是跟着李牧导演一起去偏远山区给小孩子做义捐吗?
李导刚刚给小助理打电话,说是送梨梨去火车站的车在路上撞了崖壁,梨梨和车上的另一位女同志音讯全无……”
程宴礼抬手把手机从出风口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点开对话框。
看到大概是晚上六点钟,沈清梨发过来了一张图片,是小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的。
程宴礼对余薇说,“我知道了。”
他果断挂了电话。
看了一眼导航。
距离下高速还有二十公里,距离老总家,大概还有四十公里。
按现在的车速,不到半个小时。
他从晚上十点钟开车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程宴礼忽然打了把方向盘,车子从最左道车道猛地变道到最右侧,后面的车狂按喇叭,远光灯闪了他好几下。
程宴礼置若罔闻。
他从最近的出口驶离了高速。
从入口处再次上了高速。
程宴礼打了几通电话之后。
手机便扔在了副驾上。
方向盘在他的手心里握得发烫。
车速重新飙了上去,一路往西走。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吹得他衬衫领子猎猎作响。
――
天似乎亮了。
沈清梨呆呆地盯着头顶上的那一扇木门。
又有人来了。
哑巴先下来,细妹跟着一起下来。
哑巴的手里拿了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沈清梨靠在墙角,目光死死地盯着兄妹两人,有绝望,有憎恨,也有后悔。
后悔自己给他那两颗糖。
哑巴把包袱放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着的布条。
露出来了一件衣服。
大红色的。
是那种小时候在乡间里看到的娶媳妇时候,新娘子身上穿着的土红色。
布料粗糙,像是自己织的,大概因为时间太长,颜色已经不均匀了,有些地方泛着暗沉。
哑巴将衣服拎了起来。
款式也旧得很,斜襟盘扣,袖口和下摆还绣着花。
细妹跑过来,声音细细地说道,“姐姐,这是妈妈的衣服,是妈妈嫁给爸爸的时候穿的,哥哥说,让姐姐穿上,今晚就嫁给哥哥。”
沈清梨的眼睛猛地一缩。
哑巴蹲下来。
从黑暗处扯过一道锁链。
安静的地窖里,锁链碰撞的声音冲击着沈清梨的耳膜。
下一秒。
铁链的另一端便绑在了沈清梨的脚上。
冰冷的触感让沈清梨不停的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