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默后。
程宴礼垂眸哂笑,总有几分讥诮的意味,“您若是不放心,尽管可以一个电话让她来京北,她必定不会违逆你的意思。”
老爷子怒目而视,“你说的没错,能来,人能来,可又有什么意思?”
程宴礼的眸子看向老爷子的眉眼,眸底闪过片刻晦暗,弯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轻抿一口,“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老爷子不悦地问,“你点谁呢?”
程宴礼起身。
慢条斯理地扭过头,目光打在老爷子的身上,沉甸甸的,像夏天落下的鹅蛋似的冰雹,一字一顿,“心中有数。”
说罢。
程宴礼径直上楼。
老爷子一手抓过杯盏,高高举起。
生伯赶紧上前,“哎呦,我的老爷子哦,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一套茶盏,可是你您费了大功夫,费了大价钱,辗转好几家藏家,才收回来的,您可要手下留情啊。”
老爷子:“……”
生伯终于将那贵得要死的茶盏从老爷子的手中抢了回来。
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朝着距离老爷子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眼下客厅无人。
生伯才苦口婆心的劝说道,“老爷子,当初您只让三少爷跟着您来京北,不就是想缓解一下你们父子两人的关系吗?”
老爷子振振有词,“你瞧瞧他现在说话带刺的模样,像是想要和我缓和关系吗?
他不想气死我就不错了,我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刺头?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
生伯脸色骤然一变,“老爷子!”
生伯的嗓音尖锐。
他很久没这么激动过了。
跟在老爷子身边,作为老爷子的管家,一生不曾婚配,无儿无女,但他在程家的地位也是有目共睹。
几个少爷对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生伯。
虽说管家是仆人。
可他只是老爷子一个人的仆人。
他在程家的日子也堪称是养尊处优。
所以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生伯还是头一回这么紧张,“慎!”
老爷子后知后觉。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虽有些后悔,但绝不会承认,“哼!逆子!”
生伯叹了口气。
上前给老爷子捶着肩颈,“老爷子,您消消气,”
老爷子心情不好。
声调都下压着,“我承认之前可能多多少少是我做错了点事,可这么多年我对他如何,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我是把他当成我的接班人培养的,自然要对他苛刻些,这有什么错?”
生伯平稳地笑起来,“老爷子,您瞧瞧,您这不是转移话题吗?您看,只许你说错话给自己做掩饰,还不许三少爷偶尔说错一两句话了?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你就偏向着他吧!再说了,他哪里是百姓啊?他是山匪,是土匪,是强盗,是恶霸!”
生伯闷笑一声。
老爷子不悦,“笑笑笑,就知道笑,你笑什么?”
生伯轻咳一声,“我说了,您可别生气啊。”
“说!”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
――
半个小时不到。
程宴礼换了身便装,准备出门。
“刚回来你又去哪?”
回应老爷子的只有程宴礼远去的脚步声。
这会,生伯也低低地垂下了头。
实在找不到理由给三少爷开脱了。
老爷子扭头问道,“这次你怎么不帮他说话了?”
生伯心里有些绝望,他就知道这波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四少爷也该回来了,我去看看后厨做好饭没有。”
说完。
生伯就逃离了低气压中心。
老爷子哼哧哼哧地喘了几口粗气,最后却嗤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