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员那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让刚刚因发现粮食而高兴起来的众人，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李连长的心脏重重一跳，猛地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担架旁。

“小猴子怎么了！”

担架上躺着的，是个看上去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战士，战友们都叫他小猴子。

此刻，他双眼紧闭，脸烧得通红，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娘……水……”，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那名女卫生员叫林兰，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伸手探了探小猴子的额头，又飞快缩了回来。

“烫！烫得跟火炭一样！连长，他腿上的伤口……烂了！”

李连长一把掀开盖在小猴子腿上的薄布，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只见小猴子的小腿上，一道原本只是被弹片划开的伤口，此刻已经红肿发黑，边缘流着黄绿色的脓水，甚至能看到里面翻卷的烂肉。

“该死的！”李连长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手背瞬间血肉模糊，他却毫无所觉。

“盐水呢？不是让你们天天用盐水给他清洗吗！”他冲着林兰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林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哽咽：“没了……最后一点盐，前天就用完了。这两天只能用烧开的河水洗，根本没用！我们没有药，连一块干净的布都没有了……”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围了过来，脸上的喜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们都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伤口发炎高烧，人就没救了。

粮食找到了，可人要没了。这种感觉，比一直挨饿还难受。

“小猴子才十七岁……他参军的时候说，要打跑了白狗子，回家娶媳妇……”一个老兵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捂住了脸，肩膀不停的抖动。

小绵绵站在人群外，小小的身体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看着那个叫小猴子的年轻战士，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看着周围人沉默的样子，心里堵得难受。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细菌感染引发的败血症。

在这个年代，没有抗生素，这就是绝症。

可在她身后，就在那个她随时可以进入的空间里，有很好的药房。

青霉素、头孢、阿莫西林……任何一种，都能救小猴子的命。

她不能再等了。

她挤进人群，走到李连长身边，伸出小手，用力的拽了拽他的衣角。

“叔叔。”

李连长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反应。

“李叔叔！”小绵绵加重了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李连长这才回过神，他低下头，看到一双执着的眼睛。

“绵绵……”他的声音沙哑。

“叔叔，我有办法救他！”小绵绵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晰。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兰第一个摇头，苦涩的说：“小同志，别开玩笑了，这不是闹着玩的。他这是……没救了。”

“有救！”小绵绵倔强的仰着小脸，“山神爷爷不光能给吃的，也能给药！他说，好人不能就这么死了！”

“山神爷爷？”

李连长怔住了。

他看着小绵绵的眼睛，又看了看担架上呼吸越来越弱的小猴子，眉头紧锁。

这事听着荒唐，可眼下，还有别的办法吗？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决心。

“绵绵，你说，要怎么做？”李连长抓着小绵绵的肩膀。

“山神爷爷要施展一个很大的法术，把他的药铺子变出来。但是，”小绵绵学着故事里神仙的样子，很严肃的说，“法术不能被凡人看见，不然就不灵了。你们所有人，都要转过身去，不许回头看！等我叫你们，才能回头！”

这个要求很奇怪，但配合着山神显灵的说法，竟然有了一丝神秘的合理性。

“听到了没有！全体都有！向后转！”李连长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后的战士们下达了命令。

战士们虽然满心疑虑，但还是服从命令，一个个转过身，背对着小绵绵和那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