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锋芒
宣和七年八月二十五,子夜。
太行山黑风岭一带,火光冲天。
赵旭率千骑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山脚下的黑风寨已成火海,寨墙上人影晃动,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随夜风飘上山来。
“指挥使,看那里!”马扩指着寨子西侧——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正从侧翼猛攻,看衣甲是宋军;而寨子东面,另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堵住后山路,那些人在火光中露出辫发和皮甲,是金兵。
果然联手了。赵旭眼神冰冷。
“周挺,带两百人绕到东面,打金军侧后。记住,用火器开道,制造混乱后立即脱离,不要缠斗。”赵旭快速下令,“马扩,你带三百人,从西面佯攻宋军,吸引注意力。我率剩余五百人,从正面直冲寨门——寨子里还有咱们的人,必须救出来。”
“是!”
两支队伍分头行动。赵旭看着剩下这五百人,其中三百是靖安军老兵,两百是各寨新选的精锐。他抽出佩刀,刀柄上那枚平安玉佩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弟兄们!”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下面那些穿宋军衣甲的,已经不是我们的同胞了。他们给金狗当向导,当先锋,残杀自己人。对付叛徒,该怎么办?”
“杀!”五百人低吼。
“那些金狗,在咱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该不该杀?”
“杀!”
“好。”赵旭刀指山下,“随我——杀敌!”
五百骑如猛虎下山,直扑寨门!
黑风寨内,残存的义军正在做最后抵抗。寨主陈大虎已战死,他的儿子陈青,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正带着不足百人的队伍死守寨门。他们用桌椅、石块、尸体垒成工事,用猎弓、柴刀、菜刀做武器,每个人身上都带伤。
“少寨主,守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嘶喊,“您从密道走吧!给寨主留个后!”
陈青一刀砍翻一个翻墙进来的宋兵,喘着粗气:“我不走!我爹说了,黑风寨的人,死也要死在寨子里!”
话音未落,东面突然传来震天爆炸声!接着是金兵的惊呼惨叫。
“是援军!援军来了!”寨墙上有人大喊。
陈青精神一振,刚要说话,西面又响起喊杀声——那是马扩的佯攻开始了。
而正前方,寨门外传来如雷的马蹄声,接着是密集的弩箭破空声,攻门的宋兵纷纷倒地。
“开寨门!”陈青当机立断。
残破的寨门艰难打开,赵旭一马当先冲入。他扫视战场:遍地尸体,有义军的,有宋军的,有金军的。寨中房屋还在燃烧,烟火弥漫。
“陈青何在?”赵旭高呼。
“我在这儿!”少年从尸堆后站起,浑身浴血。
赵旭策马上前,伸手:“上马!带你的人,跟在我军后面,准备突围!”
陈青愣了愣,咬牙抓住赵旭的手,翻身上马。剩余义军也迅速集结,约有八十人,个个带伤,但眼神凶悍。
“指挥使,金军从东面压过来了!”一个靖安军斥候来报。
“周挺呢?”
“周校尉按计划袭扰后已撤出,金军分出一半追他,还剩百余人往这边来。”
赵旭点头,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分而击之。
“传令马扩,佯攻转实攻,吃掉西面宋军!我们吃东面这支金军!”
命令迅速传达。马扩接到信号,立即率三百人从佯攻转为猛攻。西面那支宋军本就被突然袭击打懵,此时见对方势大,开始慌乱。
而赵旭这边,率五百靖安军和八十黑风寨残兵,迎向东面而来的百余金军。
“列阵!”赵旭勒马。
靖安军迅速结成一个锥形阵——这是赵旭根据现代三三制改良的“锋矢阵”,以老兵为箭头,新兵为两翼,可攻可守。
金军也停下,为首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打量宋军阵型,忽然用生硬的汉语喊话:“来者可是赵旭?”
“正是。”赵旭策马出阵。
那金将大笑:“好!完颜宗贤大人说了,擒杀赵旭者,赏千金,封千户!弟兄们,上!”
那金将大笑:“好!完颜宗贤大人说了,擒杀赵旭者,赏千金,封千户!弟兄们,上!”
百余金军骑兵发起冲锋。赵旭冷静地看着双方距离: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弩手,放!”
初试锋芒
他召集众将,部署计划:马扩率五百人埋伏在真定府来援的路上,阻击援军;周挺率两百精锐夜袭营寨,救出俘虏;赵旭自率八百人在外围接应。剩余兵力留守五马寨,护卫帝姬。
“记住,此战目的不是杀敌,是救人。”赵旭再三强调,“救到人后,立即撤退,不要恋战。”
“是!”
当夜子时,队伍出发。
俘虏营位于一处山谷平地,背靠山壁,前临小溪。周挺率两百人如鬼魅般接近,先以弩箭解决哨兵,再用火药炸开营门。
战斗几乎一面倒。金军守军完全没料到会遭遇夜袭,且袭击者如此精锐。不到一刻钟,八十守军被全歼,营寨控制。
“快!打开牢笼!”周挺下令。
木笼被劈开,俘虏们惊恐地拥出。当他们得知是宋军来救时,许多人跪地痛哭。
“不要哭!跟着我们的人走!”周挺大喊,“女人孩子在前,男人在后!快!”
三百俘虏在靖安军士兵的护送下,迅速撤出营寨。按照计划,他们将撤往五马寨方向,那里有接应队伍。
但就在这时,真定府方向传来马蹄声——援军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早!
“怎么回事?”周挺心头一紧。
一个斥候飞奔来报:“校尉,来的不是往常的五十人,是三百骑兵!带队的是个女真将领,好像是完颜宗贤的侄子!”
中计了!周挺瞬间明白。金军可能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救人,设下了圈套!
“快撤!我来断后!”他当机立断,率五十人守住营门,其余人护送俘虏先走。
然而金军骑兵速度极快,转眼已到营前。为首一个年轻金将,手提长刀,狞笑道:“等的就是你们!放箭!”
箭雨落下,断后的靖安军瞬间倒下一片。周挺肩头中箭,咬牙不退。
就在这危急时刻,侧面山坡上忽然响起号角声!
赵旭率八百人杀到!
“结阵!弩手在前,长枪在后!”赵旭临阵指挥。靖安军迅速结成一个半圆阵,将俘虏护在中心。
金军骑兵试图冲锋,但面对密集的弩箭和长枪阵,三次冲锋都被击退,丢下数十具尸体。
那金将见势不妙,正要下令撤退,忽然身后又传来喊杀声——马扩的伏兵到了,从后方杀来!
前后夹击!
金军大乱。那金将还想顽抗,被赵旭一箭射中马腿,摔落在地,被靖安军生擒。
战斗很快结束。三百金军骑兵,被歼两百,俘获五十,余者溃散。
清点己方伤亡:靖安军阵亡三十余人,伤六十余;俘虏中有十几人在混乱中伤亡,但大部分获救。
“指挥使,我们抓了条大鱼!”马扩押着那金将过来,“这小子叫完颜斜也,是完颜宗贤的亲侄子!”
完颜斜也虽被捆着,仍昂着头,用生硬的汉语道:“赵旭,我叔父必率大军踏平你们这些山贼!”
赵旭看了他一眼,对马扩道:“带回去,好好审问。真定府的布防、兵力、粮草位置,他应该都知道。”
“明白!”
回寨路上,陈青一直跟在赵旭身边。少年经历了第一场真正的大战,亲手杀了三个金兵,此刻还有些恍惚。
“怕吗?”赵旭问。
陈青摇头,又点头:“杀的时候不怕,现在……有点后怕。”
“正常。”赵旭道,“记住这种感觉,但别让它困住你。咱们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今天救了三百人,值了。”
陈青看向队伍中那些相互搀扶的俘虏,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母亲抱着,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少年忽然笑了:“指挥使,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