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燎原
靖康二年十月二十八,太原。
初雪已融,冬阳温煦。赵旭回到北疆已有三日,但太原城的热烈气氛仍未消退。从城门到行营府,沿街百姓自发夹道相迎,箪食壶浆,仿若迎接凯旋的英雄。他们未必知道汴京那场惊心动魄的兵变,却清楚记得是谁让北疆有了粮仓,让子弟兵有了锐器,让这片饱经战火之地重现生机。
行营府大堂,炭火烧得正旺。赵旭脱下厚重的披风,看着堂下济济一堂的文武——马扩、种浩、王二、陈规、赵哲、苏宛儿,还有新近提拔的几位年轻官员。这些人,便是北疆新政的脊梁。
“都坐吧。”赵旭在主位坐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连续数日的奔波与厮杀,终究是伤了元气,“先说西线,马扩,详细说说。”
马扩起身,虽面带疲惫,但眼中精光不减:“回指挥使,西夏军退兵后,末将按您之前的部署,与野利荣将军合力追击,又歼敌万余。如今西夏已退至横山以北,短期无力再犯。野利荣将军托末将带话,说互市之事,西夏国主已松口,愿正式谈判。”
“好!”赵旭点头,“互市司可以准备了。但记住,谈判的底线必须守住:一、西夏需公开承诺不再犯边;二、战马、硝石必须足质足量;三、边境榷场由我方主导管理。”
苏宛儿起身应道:“民女已拟定谈判章程,请指挥使过目。”
赵旭接过细看,条理清晰,分寸得当,不禁赞许:“苏姑娘费心了。此次谈判,由你全权负责,马扩将军从旁协助。记住,生意是生意,但要让他们明白,北疆的刀,随时可以变成生意,也随时可以变成战刀。”
“民女明白。”
“北线呢?”赵旭看向种浩。
种浩神色凝重:“金军退守古北口外五十里,但据探马回报,完颜宗弼正在集结新军,似有冬季用兵的打算。另外……完颜银术可失踪了。”
“失踪?”
“是。七日前,完颜银术可率亲兵百人出营狩猎,至今未归。金军内部说法不一,有的说是被宋军刺杀,有的说是内部倾轧。但末将以为……”种浩顿了顿,“可能是‘槐园主人’余党所为。”
赵旭眼神一凛。钱盖虽死,但其党羽未尽,尤其是那些潜伏在金国、西夏的暗桩。完颜银术可曾与钱盖有过秘密往来,如今钱盖事败,灭口是必然。
“此事继续查,但不必深究。”赵旭道,“金国内部越乱,对咱们越有利。种将军,北线防务不能松懈,尤其要防备金军狗急跳墙,冬季突袭。”
“末将领命!”
“王院正,”赵旭转向王二,“军械坊重建如何?”
王二坐在轮椅上,精神却极好:“新坊已建七成,地下图纸房明日完工。新式手铳月产可达八百,地雷五百,震天雷一千。只是‘大将军炮’……重铸需要时间,至少还要两个月。”
“两个月……”赵旭沉吟,“来得及。金军冬季用兵,多是袭扰,不会强攻。等开春,咱们的炮就该响了。”
他看向陈规、赵哲:“真定、河间的新政,进展如何?”
陈规先报:“真定清查隐田已毕,共清出十二万亩,分给六千余户无地佃户。县学新增三所,蒙童入学逾千人。只是……粮仓储粮不足,若遇灾荒,恐难支撑。”
“河间也是如此。”赵哲接口,“新政得民心,但耗费巨大。仅抚恤伤残将士、兴建水利两项,就已耗尽府库。若朝廷饷银再拖延,只怕难以为继。”
财政,永远是最大的难题。赵旭看向苏宛儿:“互市预计何时能有进项?”
“若谈判顺利,新政燎原
“殿下,李静姝李将军求见,说是奉赵指挥使之命而来。”
帝姬眼睛一亮:“快请!”
李静姝风尘仆仆进殿,单膝跪地:“末将拜见殿下!指挥使命末将此信呈交陛下,另有口信转达殿下。”
“起来说话。”帝姬接过给皇帝的信,未拆,先问,“他……可好?”
“指挥使安好,只是操劳过度,比在汴京时清减了些。”李静姝道,“指挥使让末将转告殿下:北疆永远是最坚实的后盾。若朝中有人为难殿下,北疆十万将士,愿为殿下清君侧。”
帝姬眼眶微热,强忍泪水:“他……胡闹。北疆重地,岂可为私情轻动?”
“不是私情。”李静姝郑重道,“指挥使说,殿下若倒,新政必废;新政若废,北疆必乱;北疆若乱,大宋危矣。这是国事,不是私事。”
帝姬怔住,良久,轻声道:“他……总是看得这般透彻。”
正说着,内侍来报:“陛下驾到——”
宋钦宗匆匆进殿,见到李静姝,先是一愣,随即道:“李将军来得正好,赵爱卿的信朕已看了。北疆改制,朕准了。至于那些流……”他看向帝姬,眼中满是疼惜与怒意,“朕已下旨,再有非议长公主者,以诽谤宗室论处,流放三千里!”
“皇兄……”帝姬动容。
“福金,这些年,委屈你了。”钦宗叹息,“朕这个哥哥,做得实在不称职。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朝中谁敢多,朕绝不轻饶!”
“谢皇兄!”帝姬跪地,泪如雨下。
十一月初三,圣旨抵达太原:准北疆行营改制之请,加封赵旭为太子太保,赐丹书铁券;明令褒奖长公主茂德帝姬,晋封为“镇国长公主”,掌宗正寺,监理朝政。
这道圣旨,彻底奠定了帝姬在朝中的地位。宗正寺掌皇族事务,监理朝政更是前所未有的权柄。朝中虽有微词,但皇帝态度坚决,北疆又有强援,无人敢再公开反对。
消息传到北疆,军民欢腾。赵旭却无喜色,反而更加忙碌——改制千头万绪,稍有差池便会引发动荡。
十一月初五,他亲自前往西军大营,主持第一批府兵授田仪式。
营中校场,三千西军老兵整齐列队。他们大多年过四旬,须发斑白,甲胄破旧,但身姿依旧挺拔。这些人在西北征战半生,如今到了解甲归田的时候。
赵旭站在台上,朗声道:“诸位老哥,你们为大宋流血流汗,如今天下稍安,该享太平了。本官奉陛下旨意,推行府兵制。凡自愿解甲者,授田三十亩,免赋五年。若想继续从军,可入军府为府兵,闲时务农,战时出征,同样授田免赋。”
台下寂静,老兵们面面相觑。征战半生,除了杀人,他们什么都不会。种田?能种好吗?
一个独臂老兵站出来,声音沙哑:“指挥使,小人王贵,西军三十年,这条胳膊丢在了灵州。小人……小人不会种地,只会杀人。解甲之后,何以谋生?”
赵旭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王老哥,不会种,可以学。北疆屯田司有老农教授,新式农具任取任用。况且……”他看向所有老兵,“你们不是一个人在种田。军府会组织屯垦,互帮互助。你们征战多年,最懂协作,种田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