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试锋
晨雾未散,城西校场已是一片肃杀。
这是殿前司的演武场,平日禁军在此操练,今日却特意清了场。场地边缘搭起一座简易凉棚,棚下只摆了三张交椅。高尧卿与赵旭站在棚外等候,鲁大带着两个匠人正在场地中央布置演示用具。
“种老将军治军极严,最恨迟到。”高尧卿低声对赵旭道,“我们早到一刻钟,这是礼数。”
赵旭点头,目光扫过校场。场地开阔,地面夯得坚实,远处立着箭靶、木桩,还有几具披甲的草人——那是用来测试兵器威力的。晨风卷起沙尘,带着深秋的寒意。
辰时整,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骑从辕门疾驰而入,当先一匹黑马上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虽穿着寻常的深青常服,但腰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种师道。
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皆三十来岁,面色黝黑,手上老茧厚重,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末将高尧卿,见过老将军!”高尧卿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种师道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年近六旬的老人。他瞥了高尧卿一眼:“高衙内不必多礼。这位是?”
目光落在赵旭身上。
“学生赵旭,见过老将军。”赵旭躬身。
“赵旭……”种师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说你制了一种新式火器?”
“正是。今日特请老将军检视。”
种师道没说话,径直走向凉棚。两个亲兵如影随形,在他身后五步处站定,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众人落座。种师道坐在正中,高尧卿与赵旭分坐左右。
“开始吧。”种师道简意赅。
鲁大在场地中央高声禀报:“将军试锋
“熙宁年间,老夫还是个都头。”种师道望向远处,眼中泛起回忆之色,“沈存中(沈括)任鄜延路经略使,曾召集工匠试制‘霹雳砲’。他用的是铁壳,内填火药、铁蒺藜,以抛石机投掷。试了三次,炸了两次,伤了不少人。最后官家下旨,命其停止。”
他转回目光:“沈存中天纵之才,尚且难成。你一个年轻人,如何做到的?”
这个问题尖锐如刀。
赵旭知道,含糊其辞过不了关。他咬了咬牙,道:“老将军,学生若说……有些法子是梦中所得,您信吗?”
凉棚里安静下来。
高尧卿紧张地看着种师道。这话太过离奇,若老将军震怒……
种师道却哈哈大笑:“梦中所得?好!老夫年轻时,也曾梦得一阵法,醒来后演练,果真有用!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你有此机缘,是你的造化。”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旭的肩膀:“老夫不管你是梦中所得,还是另有奇遇。只看结果——你这火药确实有用,这就够了。”
“谢老将军!”赵旭如释重负。
“不过,”种师道话锋一转,“此事莫要声张。尤其不可让童贯那些人知道。”
语气陡然严肃。
高尧卿忙道:“老将军放心,此事只有我等知晓。”
种师道冷哼一声:“童贯欲伐辽,正四处搜罗新式军械。若他知道有此物,必会强征。但此物尚不成熟,仓促用于北伐,只会坏事。且此人贪功冒进,若得利器,更不知要闯出多大祸来。”
他看向赵旭:“三日后出发前,把所有资料备份,交高衙内保管。万一西北有变……这些东西,不能失传。”
这话说得沉重。赵旭和高尧卿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外之意——种师道此次返程,恐怕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末将明白。”高尧卿郑重道。
种师道点点头,翻身上马:“三日后见。记住,轻装简从。”
马蹄声远去,校场上又恢复了寂静。
高尧卿长舒一口气:“过关了。”
赵旭却心情复杂。种师道的认可让他振奋,但老将军语中透出的沉重,又让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衙内,我走之后,工坊那边……”
“你放心。”高尧卿道,“我会让鲁大继续生产,原料供应不会断。你去了西北,有什么需要,随时传信回来。”
两人走出校场。晨雾已散,阳光洒在汴京的街巷上。
“对了,”高尧卿忽然想起,“今日广圣宫斋会,你还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