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他挺直的背脊缓缓一弯,双膝重重砸在湿滑的石阶上,矜贵的西裤腿沾了尘泥,染上一片深色。
戚砚和程刚面面相觑,全都惊了。
秦不舟从来不进寺庙,更不信神佛之说,可是今天,他向住持大师跪下了?!
雨声簌簌,掩过他喉间压抑的低沉哽咽,以往冷傲的气息,此刻低哀如浮萍。
“无意冒犯神佛,如果佛祖觉得我有罪,请惩罚我。”
他深弯了腰,掌心缓缓抵在冰冷湿黏的石板上,庄重地磕了个头。
再次直起腰,他眼尾已是深红一片。
“我愿折寿十年,求佛祖庇佑我的前妻平安生产。”
话落,又是一记虔诚叩首。
“求佛祖庇佑黎软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程刚眼眶跟着一热。
作为秦不舟的私人助理,他跟了秦不舟好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他以这么卑微的姿态向神佛俯首。
戚砚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默默拿出手机,给某个前女友发消息。
寂澄大师摩挲手中佛珠,沉默。
他不说话,秦不舟就一直叩首,一直磕。
春雨寒冷,这样恶劣的天气都要来叩拜求庇佑,可见事情紧急。
替前妻求愿,倒是性情中人。
寂澄大师后退两步,是不再阻挠,请他自便的意思。
秦不舟扶着膝盖起身,循着寺中甬道,每走三步,俯身跪下,额头重重叩在湿冷的石板上。
无声的闷响,混着春雨,碎在风里。
没多久,泥水溅满了裤腿,平日里挺直不羁的脊背,此刻弯成谦卑的弧度。
他一遍遍叩首,一遍遍默念黎软平安,动作虔诚得几乎执拗。
程刚默默跟着他,想帮他打伞遮雨,被戚砚一把拽了回来。
戚砚小声:“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求佛还有专人打伞,要是佛祖真的显灵,看了都得直摇头。”
“……”
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住持本来就不太待见秦不舟,见他一副身娇肉贵、生怕淋雨的模样,恐怕又要阴阳怪气。
程刚不想坏了秦不舟的事,但还是担忧:“这雨是倒春寒,那青石板又硬又冷,舟爷这样会生病的吧?”
“由他去吧,感冒一场又死不了。”戚砚叹气,“再不让他为黎软做点什么,我真怕他憋死。”
雨帘中,那抹单薄颀长的身姿,三跪一叩首,重复着这个动作。
戚砚看得有些感慨。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黎软在舟二心里的地位。
这哪里是喜欢。
这分明是已经爱到极致。
黎软家要是能招上门女婿,舟二估计宁愿从秦家族谱除名,都要舔着个狗脸,奉上亿万身价去找黎软求娶。
戚砚自认跟韩梦莹的感情还没有深刻到这种程度。
“可惜啊。”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连连感叹。
可惜秦不舟的爱意表露得太晚,如今婚已离,覆水难收。
想复婚,可比跪拜这寺庙的青石板艰难多了。
除了舟二,他们兄弟几个就没有一个感情顺遂的,真是造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