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紫竹峰的阁楼之上。
冷月璃披着长袍,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那道在各峰之间穿梭的杀戮身影。
她手中端着一杯热茶,茶水早已凉透,却未曾喝上一口。
“师尊。”
身后传来林清竹清冷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阁楼,背着长剑,神色复杂地看着窗外。
“大师兄他……不会有事吧?”
“杀了这么多长老,会不会引起哗变?”
冷月璃回头,看着自已这个最得意的剑修弟子。
“清竹。”
“在修仙界,道理永远掌握在剑锋之上。”
“只要他足够强,只要他手中的剑不断。”
“那就没人敢反。”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只有苏夜才能看懂的温柔与自豪。
“更何况。”
“他是我的徒弟。”
“也是……我选中的人。”
林清竹微微一愣,似乎从师尊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但还没等她细想。
冷月璃已经转过身,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去吧,带着你的剑,去帮你师兄。”
“有些脏活累活,别让他一个人干了。”
林清竹眼中光芒一闪,抱拳行礼。
“弟子遵命!”
看着林清竹御剑离去的背影,冷月璃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那里,苏夜的剑光再次亮起。
这,是一个清洗的时代。
也是属于苏夜的时代,正式拉开帷幕。
天色渐暗,残阳如血。
太初圣地的苍穹之上,原本祥和的云霞此刻染上了一层肃杀的红。
那不是晚霞,而是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苏夜御空而行,白衣胜雪,唯有衣角处沾染的一点殷红,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韩枫的血。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心悸。
手中的圣剑“望月”,剑身轻颤,发出一声声渴望饮血的低吟。
……
任务堂。
作为圣地发布任务、弟子换取贡献点的枢纽,此刻依旧人声鼎沸。
数百名外门与内门弟子正排着长队,等待着领取去往各地的历练任务。
“听说了吗?灵药峰那边好像出事了。”
一名身负巨剑的弟子压低声音,对着同伴说道。
“我也听到了,好像有一声巨响,连护山大阵都震颤了。”
同伴缩了缩脖子,一脸惊疑。
“该不会是有敌袭吧?”
“别胡说,咱们太初圣地乃是东荒霸主,谁敢来这里撒野?”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任务堂大殿。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大殿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宛如一尊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那是……圣子殿下?!”
有人惊呼出声。
苏夜迈步走入大殿。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原本拥挤的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主柜台的大道。
柜台后,几名负责登记的执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他们虽未亲眼所见灵药峰的惨状,但苏夜身上那股还未散去的浓烈杀气,足以让他们窒息。
苏夜没有理会这些小角色。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直直地落在二楼那间装饰奢华的长老阁上。
那是任务堂首席长老,赵德柱的居所。
“赵长老。”
苏夜的声音清冷,在大殿内回荡。
“你是自已滚下来,还是我上去请你?”
死一般的寂静。
二楼的阁门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苏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看来,赵长老是想跟我玩捉迷藏。”
他抬手,屈指一弹。
“咻——”
一道紫色的剑气激射而出。
“轰!”
二楼那扇由千年玄铁打造的大门,瞬间炸成碎片。
尘烟散去。
露出了屋内的一番景象。
一名身穿锦袍、体态臃肿的老者,正手忙脚乱地往储物戒指里塞着什么东西。
在他身后的案桌上,还摆放着几枚散发着诡异红光的果实。
正是赵德柱。
见到大门被破,赵德柱那张肥硕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强行镇定下来。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吞吞地走到栏杆前。
“哟,这不是圣子殿下吗?”
赵德柱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老夫正在整理宗门卷宗,若是怠慢了圣子,还请恕罪啊。”
这老狐狸。
死到临头,还在装傻充愣。
苏夜并未御空,而是顺着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靴子踏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整理卷宗?”
苏夜轻笑一声,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案桌那几枚红果上。
“我看赵长老是在整理逃跑的细软吧。”
赵德柱脸色一僵,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圣子说笑了,老夫乃是太初圣地长老,生是圣地人,死是圣地鬼,跑什么?”
“倒是圣子殿下,今日杀气腾腾,不知所为何事?”
说话间,苏夜已经走到了二楼。
他站在赵德柱面前,相隔不过三尺。
近距离下,那种压迫感更是成倍增加。
“赵德柱。”
苏夜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留影石,灵力注入。
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
画面中,正是赵德柱深夜在后山与一名黑袍人交易的场景。
那黑袍人递给他一个木盒,而赵德柱则交出了一块刻有任务堂印记的令牌。
“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苏夜冷冷道。
见到留影石的瞬间,赵德柱的瞳孔猛地收缩。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
但他仍旧死鸭子嘴硬。
“这……这是伪造的!”
“有人陷害老夫!圣子,你莫要被奸人蒙蔽啊!”
“那黑袍人……那黑袍人定是魔教妖孽,老夫是在卧底!对,卧底!”
赵德柱还在狡辩,声音却已经开始颤抖。
“卧底?”
苏夜眼神一寒,手中长剑猛地出鞘半寸。
“铮!”
剑气如霜,直接削掉了赵德柱头顶的发冠。
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让他显得狼狈不堪。
“卧底需要把宗门的巡逻布防图交给魔教?”
“卧底需要私自放行魔教奸细,让他们混入外门弟子之中?”
“卧底……”
苏夜目光越过他,看向那几枚红色的果实。
“需要用这沾满凡人精血的‘延寿血灵果’来给自已续命?”
听到“延寿血灵果”五个字,楼下的弟子们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延寿血灵果?那可是魔道禁物啊!”
“据说此果需用百名童男童女的心头血灌溉,以此夺取生机,最为阴毒!”
“赵长老竟然……竟然勾结魔教,使用这种邪物?”
众弟子的目光变了。
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与鄙夷。
赵德柱知道,自已装不下去了。
他那张肥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原本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凶狠的光芒。
“苏夜!”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老夫也不装了!”
“没错!是我干的!那又如何?”
赵德柱歇斯底里地吼道。
“老夫为宗门兢兢业业三百年,到头来卡在洞虚境巅峰,寿元将尽!”
“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错吗?!”
“只要能活着,别说是放几个奸细,就是把这任务堂卖了,老夫也在所不惜!”
“冥顽不灵。”
苏夜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种人,早已丧失了修士的底线,更不配为人。
“既如此,那你便去下面,向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忏悔吧。”
苏夜不再多,右手握住剑柄。
“杀我?”
赵德柱突然狂笑起来,脸上的肥肉乱颤。
“苏夜,你以为老夫这几百年是白活的吗?”
“你也太小看老夫了!”
话音未落。
赵德柱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玉符。
“嗡——!!”
整个任务堂大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无数道金色的阵纹在墙壁、立柱上亮起,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瞬间爆发。
“这是……困龙阵?!”
楼下的弟子们惊恐大叫,想要逃离,却发现大门已经被阵法封死。
“哈哈哈!这困龙阵乃是天阶中品阵法,就算是合道境的大能来了,一时半会也休想破开!”
赵德柱一脸得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漆黑的哭丧棒,上面缭绕着浓郁的鬼气。
“苏夜,今日老夫就先宰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带着宝物远走高飞!”
“给我死!”
赵德柱怒吼一声,挥动哭丧棒,带起漫天鬼哭狼嚎之声,朝着苏夜当头砸下。
这一击,汇聚了他洞虚境巅峰的全部修为,势大力沉,连空气都被砸出了爆鸣声。
然而。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苏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漫天鬼气袭来。
就在哭丧棒距离他的头顶不足三寸之时。
“锵——!!”
一道清冽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拥有穿透灵魂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满堂的鬼哭之声。
苏夜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璀璨如月华的剑光,便已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道剑光,太快,太冷,太锋利。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阵法的压制,甚至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那是……一剑刹那。
“咔嚓!”
赵德柱手中的哭丧棒,在触碰到剑光的瞬间,如同豆腐般整齐断裂。
剑光去势不减,直直地掠过赵德柱的脖颈。
赵德柱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眼中却已经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
“你……你的剑……”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下一秒。
一条血线在他的脖子上浮现。
鲜血如注。
那颗肥硕的头颅,缓缓滑落,滚到了苏夜的脚边。
赵德柱,死。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息之间。
所谓的困龙阵,所谓的洞虚巅峰,在苏夜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随着赵德柱的身死,周围那闪烁的阵纹也随之黯淡下去,大阵轰然溃散。
整个任务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都呆呆地看着二楼那道白衣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强!
太强了!
苏夜一脚将赵德柱的头颅踢开,神色淡漠。
仿佛他杀的不是一位位高权重的长老,而是一条随手可灭的野狗。
他弯腰,捡起桌上的那几枚“延寿血灵果”。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怨气与血腥,苏夜眉头微皱。
掌心涌出一团金色的火焰。
“滋滋滋……”
在至阳至刚的火焰下,那些邪恶的果实瞬间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苏夜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众弟子。
“从今日起,任务堂戒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经由赵德柱签发的任务,全部作废,重新核查。”
“所有与赵德柱有过密切往来的执事,即刻起自封修为,去刑堂领罪。”
“若有反抗者……”
苏夜目光一凛,手中圣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
“同此下场。”
“谨遵圣子法旨!!”
楼下数百名弟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震屋瓦。
那是发自内心的臣服。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倩影,如同一阵清风般掠入大殿,落在了苏夜身旁。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