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泣,寒鸦凄切。
紫竹峰的夜,向来清幽雅致,但在这后山禁地——执法堂黑水死牢前,却只剩下了令人骨髓发寒的阴森。
苏夜御剑落下,白衣胜雪,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格不入。
宛如一尊行走于幽冥的谪仙。
“大师兄。”
一道清冷的倩影早已等候在此。
林清竹身负长剑,青丝如瀑,那张平日里不苟笑的脸庞上,此刻带着几分凝重。
“怎么回事?”
苏夜收起那一身令人心悸的威压,语气温和了几分,但眉宇间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痛心”。
“半个时辰前,巡夜弟子发现赵乾在牢房内……暴毙。”
林清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据查验,是……是灵力逆行,冲断了心脉,且他死前似乎陷入了极度的癫狂,将自已的……舌头都咬断了。”
“自作孽,不可活。”
苏夜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那双神秘的重瞳中流转着悲天悯人的光泽。
“赵师弟虽心术不正,冒犯了师尊,但终究是我太初圣地的弟子。”
“即便犯下大错,也不该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情真意切。
若是让旁人听了,定要感叹一句苏夜大师兄宅心仁厚,即便面对仇敌也能保持这般风度。
林清竹闻,眼中的敬佩之色更浓。
“大师兄仁慈。”
“只是那赵乾死状恐怖,怨气极重,执法堂的弟子们都不敢靠近……”
“无妨。”
苏夜摆了摆手,目光望向那扇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玄铁牢门,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怨气重?
怨气不重,怎么炼制出凶悍的傀儡呢?
“带路吧。”
“身为紫竹峰的大师兄,我有责任送赵师弟……最后一程。”
……
黑水死牢,位于太初圣地地底千米之处。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压制灵力的阵纹。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血腥以及潮湿发霉的味道。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回廊中回荡。
两旁的牢房里,偶尔传出几声如野兽般的低吼,那是被关押在此多年的魔道囚徒。
然而。
当苏夜的身影走过时。
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囚徒,竟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天敌,瞬间噤若寒蝉。
死牢深处,甲字号重犯牢房。
两名负责看守的执法弟子,正脸色苍白地守在门口,双腿都在打颤。
看到苏夜和林清竹走来,两人如蒙大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拜见大师兄!拜见林师姐!”
“起来吧。”
苏夜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那股若有若无的上位者气息,压得两人几乎窒息。
“打开牢门。”
“是……是!”
一名弟子颤抖着手,掏出阵盘,解开了牢门上的禁制。
轰隆隆——
沉重的玄铁门缓缓升起。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牢房中央。
一具尸体扭曲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正是赵乾。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那个赵家少爷的嚣张跋扈。
双眼圆睁,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嘴角挂着早已干涸的黑血,舌头断了半截,掉落在一旁的尘埃里。
双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鸡爪状,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自已的咽喉之中。
与其说是自杀。
不如说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活生生吓死、折磨死的。
“呕……”
即便林清竹修道多年,心性坚韧,看到这般惨状,也不由得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太惨了。
这根本就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举动。
苏夜却是面色如常。
甚至,他那双重瞳中,还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赵师弟,走得很不安详啊。”
苏夜缓步走进牢房,低头俯视着这具尸体,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怨念缠身,死不瞑目。”
“若是就这么草草掩埋,恐怕会化作厉鬼,祸害宗门。”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的林清竹。
“清竹,你在外面守着。”
“我要施展《往生咒》,替赵师弟超度亡魂,化解怨气。”
“此法需心无旁骛,且过程可能会有些……狰狞,我不希望吓到你。”
林清竹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大师兄总是这样。
无论何时,都在为他人着想,独自承担下最阴暗、最痛苦的事情。
“大师兄……”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苏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清竹明白。”
“我就在门口守着,绝不让任何人打扰大师兄。”
说完,她退后几步,并且体贴地关上了那厚重的玄铁门,并背过身去,持剑警戒。
随着大门轰然关闭。
牢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墙壁上那盏长明灯,发出幽幽的绿光,将苏夜的影子拉得老长,宛如恶魔的投影。
苏夜脸上的悲悯之色,在这一刻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极度的森寒与戏谑。
“超度?”
“呵……”
“赵乾啊赵乾,你也配?”
苏夜轻笑一声,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赵乾那死不瞑目的眉心之上。
嗡!
重瞳开启!
双眸之中,仿佛有两个瞳孔在交叠旋转,散发出妖异的神光。
在破妄之眼的注视下。
苏夜清晰地看到,一团灰黑色的残魂,正死死地吸附在赵乾的尸体上,不肯散去。
那是极致的怨念。
对叶凡的恨,对苏夜的惧,以及对死亡的不甘。
“很好。”
“这种程度的怨念,正是炼制傀儡的最佳养料。”
苏夜手腕一翻。
那张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地阶极品傀儡符,凭空出现在他的指尖。
符箓之上,血色的纹路仿佛活物一般在蠕动。
隐隐传来鬼哭狼嚎之声。
“去!”
苏夜低喝一声,手指猛地向下一按。
啪!
傀儡符瞬间贴在了赵乾的额头之上。
下一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符箓竟然像是遇水的墨汁一般,瞬间融化,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黑色丝线,顺着赵乾的毛孔、七窍,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原本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重组的声音接连不断。
赵乾那扭曲的四肢,在黑色丝线的牵引下,被强行掰直。
那凸出的眼球缓缓缩回,原本灰白的瞳孔,瞬间被漆黑的墨色填满,再无一丝眼白。
“呃……”
一声低沉沙哑,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嘶吼,从赵乾的喉咙深处挤出。
苏夜站起身,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在用自已的神魂力量,强行抹去赵乾残魂中最后的记忆与情感。
只保留最纯粹的战斗本能,以及对自已的绝对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