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阁二层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那几个烈阳峰的跟班,连滚带爬,架着那滩名为赵乾的烂泥,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他们逃离的背影,狼狈到了极致,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在追赶。
而那“厉鬼”,此刻正静静地立于场中。
苏夜。
他收回了目光,神情淡漠得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方擦拭过双手的洁白丝帕,在他指尖化作一缕飞灰,悄然散去。
不染尘埃。
他依旧是那个丰神俊朗,气质超然的紫竹峰大师兄。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再看向他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骇、畏惧,以及一丝丝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霸道!
狠辣!
肆无忌惮!
谁能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润如玉的苏夜师兄,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的雷霆万钧,不留半点余地!
那可是烈阳峰峰主的亲传弟子,金丹五重天的赵乾啊!
就这么……被当众抽成了猪头,打得昏死过去?
这……这简直是捅破天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死寂才被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压抑到极点的窃窃私语所打破。
“嘶……我没看错吧?苏夜师兄……他真的动手了?”
一个年轻弟子揉了揉自已的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何止是动手!你没看见吗?赵乾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巴掌抽飞了!那是什么身法?那是什么实力?”
“太恐怖了……我刚才甚至没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他就瞬移到了赵乾面前!”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打了赵乾!打了烈阳峰的人!”
“完了……这下梁子可结大了……”
议论声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起初还只是小声的嘀咕,但很快,担忧与惊惧的情绪,便取代了最初的震惊。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这赵乾在烈阳峰,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天才,但却是最受宠的弟子之一!”
一位消息灵通的内门弟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烈阳峰峰主赤炎真人,是出了名的护短!当年有个弟子在外面吃了点亏,他老人家直接杀上门去,差点拆了人家的山门!”
此一出,周围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赤炎真人,那可是合道境的大能长老,脾气火爆,在整个太初圣地都是赫赫有名的!
苏夜此举,无异于当众打了赤炎真人的脸!
“峰主护短还不是最可怕的……”
另一人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忌惮。
“最可怕的,是赵乾的那位师姐——柳如烟!”
“柳如烟?”
有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没错!就是那个被誉为‘烈阳仙子’的柳如烟!她对赵乾这个师弟,可是宠溺到了骨子里!谁敢动赵乾一根汗毛,她绝对会跟谁不死不休!”
“我……我想起来了!据说这位柳师姐,三年前就已经闭关冲击元婴境了!天知道她现在是什么修为!”
“元婴境!我的天!”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元婴境,在内门弟子之中,那绝对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一旦踏入元婴,便可被尊称为“真人”,地位与寻常执事长老无异!
而苏夜,虽然刚才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但骨龄毕竟只有二十二岁,再怎么妖孽,总不可能是元婴真人的对手吧?
“唉,这位苏夜师兄,还是太冲动了啊。”
“是啊,紫竹峰一脉单传,人丁稀薄,如今又得罪了烈阳峰这样的庞然大物,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何止是不好过,一个月后的内门大比,有好戏看了。以柳如烟的性子,怕不是要亲手废了这位苏夜师兄!”
一时间,各种同情、惋惜、幸灾乐祸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苏夜的身上。
这些细碎而又清晰的议论声,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秦语柔的耳中。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原本因为大师兄的强势而激动不已的心,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充满了冰冷的恐惧与自责。
烈阳峰……
赤炎真人……
元婴境的柳如烟师姐……
这些名头,每一个都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想要这根发簪,大师兄就不会和赵乾起冲突……
如果不是大师兄为了维护我,他就不会当众动手,得罪烈阳峰……
大师兄是为了我,才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无尽的内疚与担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星眸中,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气,眼眶微微泛红。
“大师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小手紧张地绞着自已的衣角。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你会不会……有危险?”
苏夜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如此,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小师妹那副泫然欲泣、自责不已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不见丝毫因得罪强敌而产生的凝重,依旧是那般平静,那般从容。
仿佛外界那些足以让任何内门弟子寝食难安的议论,于他而,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不留半点痕迹。
“傻丫头。”
苏夜抬起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秦语柔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她那柔顺的秀发。
这个动作,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秦语柔微微一怔,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他。
只听苏夜用一种云淡风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缓缓说道:
“不过是几只聒噪的蝼蚁罢了,何须在意?”
“你只需记住,有大师兄在,这太初圣地,便无人能伤你分毫。”
“至于烈阳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峭弧度。
“他们若是安分守已,便也罢了。”
“若是不知死活,非要伸出爪子来……”
“那便……一并斩了便是。”
平淡的话语,却蕴含着睥睨天下的霸气与自信!
那股强大的气场,瞬间冲散了秦语柔心中的所有恐惧与不安。
她仰望着大师兄,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包容一切的眼眸。
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
无条件地相信。
相信大师兄说的每一句话。
仿佛只要他在这里,天塌下来,他也能一肩扛起。
“嗯!”
秦语柔用力地点了点头,将眼中的泪意强行憋了回去,鼻尖却依旧有些酸涩。
心中的感动与崇拜,几乎要满溢而出。
苏夜见她情绪稳定下来,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他收回手,转而从那位早已看呆了的刘管事手中,取过了那个装着“冰心月莲簪”的锦盒。
“多谢刘管事。”
“不……不敢,苏师侄客气了。”
刘管事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躬身回礼,态度比之前还要恭敬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