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东升出了作战会议室,走在行政楼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刷着石灰水,灯泡瓦数不高,每隔五六米一个,光线有些暗。
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规律而沉闷。
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和郑弘毅。
没人说话。
萧东升的脑子还在转。
他在想另一件事。
苏棠在报告里的表现,从头到尾都是\"苏安\"这个身份在做事。施针救人的时候,她说是\"家传土方\"。分析敌情的时候,她用的是\"猎户出身的经验\"。拆炸弹的时候……
拆炸弹这个没办法解释了。
一个号称孤儿出身、靠街道办救济长大的农村女兵,从上百根线路里精准识别出备用火线,对德国工程学思维定式了如指掌。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起疑。
\"报告里提到过,拆弹现场有几个人?\"萧东升头也不回地问。
\"高铠和影子。两个人。\"
\"高铠看到了多少?\"
\"根据高铠的口供,他当时处于极度恐惧状态,精神近乎崩溃。苏安开始拆弹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他的原话是——'我啥也没看清,就看到苏老师蹲在那堆线里头,手上动得特别快,然后就没炸。'\"
萧东升轻轻点了点头。
高铠这小子倒不用太担心。一个被吓得快要失禁的人,记不住细节很正常。
\"影子呢?\"
\"影子全程在外围警戒,距离黑匣子超过十五米。她视角受限制,看不到苏安的具体操作。\"
\"好。\"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萧东升停下来。
\"弘毅,有个问题我需要你如实回答。\"
郑弘毅的后背绷了一下。
\"您问。\"
\"从鬼哭岭到现在,有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对苏安的真实身份产生过明确的、超出正常范围的怀疑?\"
郑弘毅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节点。
\"军医刘承。\"
\"具体说。\"
\"直升机上,苏安检查秦野伤情的时候,手法过于专业。刘承当时直接问了一句'你是军医'。我挡回去了,以保密为由。刘承没有再追问。\"
\"还有呢?\"
\"江。\"
\"哦?\"
\"没有直接证据。但根据高铠私下跟我反映,江在矿洞里检查过苏安猎杀七名雇佣兵的现场。每一刀的切口位置都精准到了血管层面。江是受过系统医学急救训练的,他看得出来这种杀人手法需要极深的解剖学功底。\"
\"江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萧东升的嘴角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这说明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盯着他。不必刻意。正常观察就行。\"
\"明白。\"
萧东升继续下楼。
走到行政楼大门口的时候,外面停着一辆京城212吉普车。发动机已经打着了,排气管冒着白烟。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兵,看到萧东升出来,连忙打开后车门。
萧东升上了车。
郑弘毅跟着上了副驾驶。
\"走。\"
吉普车拐上了出基地的土路。车灯打在前面的砂石道上,两侧是黑黢黢的松树林。颠簸得厉害,弹簧减震早就不行了,每过一个坑洼车里的人都要跟着弹一下。
萧东升一手扶着车门把手,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那个档案袋上面。
他在想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