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铠慢慢地在她旁边坐了下去。
这次他没说话。
他就坐在那里。左肩离苏棠的右肩大概一尺远。不近。不远。
不近到让她觉得被冒犯。
不远到让她觉得孤单。
他不知道这个距离对不对。他只是凭本能选了这么一个位置。
帐篷里面,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
高铠竖起耳朵听。
好像——确实比之前快了一点。
他数了一下。一分钟大约六十七八下。
之前是多少来着?五十几?
他数学不好,算不清楚。但他觉得数字在往上走。
暗红色的血液,从苏棠的血管里出来,流进了秦野的身体里。
这个念头在高铠的脑子里弹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点酸。说不上来是哪种酸。不是嫉妒。不是。他没资格嫉妒。
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很小很小的遗憾。
要是需要血的人能是他就好了。
他也想为苏老师做点什么。不管是抽血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有用的就行。
可他是a型血。普普通通的a型。满大街都是。一点也不稀罕。
高铠低下头,看着自已被绷带缠住的右腿。
他觉得自已真没用。
就在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的时候,直升机那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江和卓越从停机坪的方向跑过来了。
江跑在前面。他的步子很大很急。身上的作训服没来得及换,上面还有干涸的泥浆和血迹混在一起的痕迹。
\"教官怎么样了?\"江跑到帐篷前面,一下子站住了。
高铠抬头看了他一眼。\"在输血。\"
\"输血?\"江皱眉,\"哪来的血?\"
高铠沉默了一秒。
他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愿意说,是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会不舒服。
苏棠替他回答了。
\"我的。\"
江的目光从帐篷门口转到了苏棠身上。
他看到了苏棠左臂肘窝处贴着的那块棉球和胶布。看到了她比平时浅了一层的脸色。看到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头没有动,安安静静的,指甲盖带着一点点发白。
江是学过急救的。他在矿洞里亲手给秦野取过弹片。他知道失血意味着什么。
\"你献了多少?\"
\"四百。\"
江的嘴角绷了一下。
四百毫升。对于一个经历了二十四小时高强度战斗、没有得到充分休息和营养补给的人来说。
他蹲下来了。蹲在苏棠面前,跟她平视。
\"你吃东西了吗?\"
\"吃过了。飞机上喝了点水。\"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多小时前。\"
江在心里过了一下。半个多小时前喝了点水。然后就开始抽血。
\"卓越。\"江回头叫人,\"飞机上那箱压缩饼干,拿两块过来。水壶也拿上。\"
卓越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