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炎领了命令,像一阵风似的又冲了出去,脚下带起的劲风,甚至让书房门口的帘子都晃了三晃。
看着儿子这副打了鸡血的模样,秦勇又是欣慰又是好笑,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在地图前凝神沉思的年轻人,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火药、水力锻锤、手榴弹……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而现在,它们全都汇集到了靖北城,汇集到了这个名叫“巴雅尔”,实为林玄的男人手中。
秦勇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打的仗,学的兵法,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秦勇,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可能就是当初在黑山县,没有真的跟你撕破脸。”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着林玄遥遥一敬,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庆幸。
林玄从地图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端起茶杯回敬了一下。
“将军重了。”
气氛正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林玄的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开。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将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的声音,将书房内刚刚燃起的亢奋气氛,稍稍压下去了几分,“我们又是造火器,又是建工坊,还要从黑山县调集工匠,这些都需要消耗。我想知道,靖北城中,如今的粮草储备,还能支撑多久?”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秦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最后,干咳了两声,脸上挤出一个颇为尴尬的笑容。
“这个……这个嘛……”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林玄的眼睛,“粮草……还算……充裕。”
林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最终,还是秦勇先败下阵来。他长叹一口气,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像是要借此壮胆。
“不瞒你说,城里的粮草,只够大军三个月的用度。”
“三个月?”林玄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数字,远远低于他的预期。靖北城作为北境的军事重镇,常年驻扎五万大军,粮草储备竟然如此薄弱?
“这还是托了那个周廉的福。”秦勇的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那家伙为了敛财,带着他的人,几乎把靖北城里所有大户的粮仓都给‘借’了一遍。不然,按照之前的储备,最多只够一个月。”
林玄闻,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个贪婪愚蠢的监察御史,到头来,竟然还歪打正着地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这世事,当真是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