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点开语音通话,薛战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家昭表面上就是个镇上混日子的二流子,但他背后站着一个人,陈天宇。”
“陈天宇是谁?”李宇问道。
“江宁老城区那边的地头蛇,明面上开了三家ktv和两家洗浴中心,暗地里搞的全是黑活。”
“地下赌场、高利贷、色情交易,三条线拧成一根绳子,养着四五十号马仔。”
“赌场不固定,三天换一个地方,有时候在废弃厂房,有时候在农家乐后院,有时候直接租个民房拉上窗帘就开。”
“光江宁市区和周边乡镇,我们查出来的赌场就有十四处,最远的在四十公里外的清河县。”
“林家昭是陈天宇安在乡下的一根触角,专门往各个村子里拉人头。”
“拉一个人进赌场,他抽百分之十的水。”
“赌场放高利贷,月息五分,利滚利三个月翻一倍。”
“还不上钱就打人,打完了拍视频发给家属,逼家属卖房卖地。”
李宇听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月息五分,三个月翻一倍。
杨小虎借了多少来着?十几万。
三个月之后就变三十万,半年之后六十万。
一个修车行的小伙子,一辈子不吃不喝也还不清。
“还有一件事。”薛战的声音又低了半度。
“陈天宇上面有人。”
“谁?”
“暂时没查到名字,但有线索。”
“陈天宇被抓过两次,一次赌博,一次聚众斗殴,两次都是拘留不到四十八小时就放了。”
“放人的程序走得非常规,不像正常取保候审,更像是有人打了招呼。”
“我安排了两个人盯着陈天宇的日常出行,上周他去过一次江宁大饭店的贵宾包间,跟什么人吃了顿饭。”
“包间是用假名订的,但酒店前台的监控拍到了一辆黑色a6l进了地下车库,车牌是公家的。”
“公家的?”
“嗯,具体是哪个单位的,还在查。”
李宇往椅背上一靠,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难怪,难怪那些年轻人报了警又改口。
难怪林家昭在镇上晃了这么久没人动他。
赌场、高利贷、色情交易,搁古代这叫三大罪。
搁现在这叫产业链,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产业链。
“薛战。”
“在。”
“继续查,陈天宇上面那个人我要姓名、职务、家庭住址、银行流水。”
“给我一周时间。”
“可以,但有一条。”
李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跟聊天气差不多。
“查归查,不要打草惊蛇。”
“等我把所有证据链拿齐了,一锅端。”
“赌场、高利贷、陈天宇、林家昭,包括上面那把伞,一个都跑不了。”
薛战那边沉默了两秒。
“明白。”
挂了语音电话,李宇把手机扣在桌上。
书房的窗帘没拉,外面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他坐了大概三分钟,把脑子里的事理了个顺序。
第一,赌场的事交给薛战查,自己不出面,等证据齐了再动手。
第二,明天带老婆去天青度假村,说好的事不能因为这些烂人变卦。
第三,杨小虎和李小龙的医药费,明天让李天一先垫上,回头从他私人账上走。
理清了,他站起来离开书房。
走廊的灯调到最暗,婴儿房的门缝里透着一线暖黄色的小夜灯。
他推开主卧的门,顾悦颜半躺在床上刷手机,看的是一个面料供应商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