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零一块,就差一块钱。
李正全在省城跟人谈了十几年生意。
大大小小的招投标见过上百场,从来没遇到这种事。
差一万他认,差一千他服,差一百块他都能忍。
但一块钱?这不是赢,这是侮辱。
李宇没看他,转身面向围观的村民。
“各位叔伯婶子,赢你们听到了,一块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弧度,不算笑,但比笑还扎人。
“赢李正全,不需要第二块。”
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
站在最前排的李新,李宇堂弟,一拍大腿蹦了起来。
“宇哥牛逼。一块钱干翻老首富,这才叫降维打击!”
“以后谁再说我宇哥没本事,我跟他急!”
李新嗓门大,人又瘦。
蹦起来活像一根会叫的竹竿,逗得周围几个大婶笑岔了气。
李正全的脸已经不是发紫了,是发黑。
那种从太阳穴一路烧到后脑勺的热,每一条血管都在突突跳。
他盯着李宇的后背,牙齿咬得咯吱响。
二十年了,他在这个村里当了二十年的体面人。
过年回来坐主桌,敬酒的排成队。
走到哪儿人家都喊一声“正全哥”“正全叔”。
现在呢?
被一个毛头小子用一块钱摁在地上摩擦。
当着全村人的面。
李正全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嘎嘣嘎嘣响了两声。
他没打过架,但他觉得自己今天能打。
“李宇.......”
他吼了一嗓子,一百七不到的个头往前冲了两步。
拳头抡圆了,照着李宇后脑勺就砸,李宇压根没回头。
拳头带着风声到了耳根子旁边,他侧身一让,右手顺势往李正全手臂上一搭。
不是推,不是打,就是搭了一下。
两百斤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脸先着地。
嘴啃了一口水泥地面,门牙磕在地上崩出一声脆响。
李正全趴在地上,金链子甩到了脑门前面,像给自己上了一道紧箍咒。
全场鸦雀无声,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笑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先是几个年轻人没绷住,接着中年人也跟着笑。
最后连四叔公都用拐杖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宇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李正全,右脚往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停在李正全后腰旁边,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踹还是不踹?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三四百双眼睛盯着他,有看热闹的,有打心底痛快的,还有几个老人皱着眉。
同村人打架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
更何况他要在李家村扎根,建厂、修路、办学校,每一件事都要跟村民打交道。
今天踹了李正全一脚,爽是爽了。
但明天镇上就会有人说,李宇回村第一件事就是打老乡。
不值当。
李宇把那半步收了回来,他弯下腰,伸出手。
“正全叔,起来吧。”
李正全趴在地上,嘴角渗着血,抬眼看到那只手。
手掌摊开,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