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的两位母亲
沈曼曼坐在对面,盯着他们。
盯着她和苏唐牵在一起的那只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伊被她这么盯了半分钟,尾巴都快夹起来了。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把手扣的更紧了一些。
沈曼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漂亮。
但林伊从小到大太熟悉她妈了。
沈曼曼女士如果破口大骂,那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她笑得越好看,说明她心里那把刀已经磨好了。
“林伊。”
“嗯。”
“你今年多大?”
林伊眨了眨眼:“二十六。”
“你以后打算跟别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沈曼曼轻轻扯了下唇:“然后这是我男朋友另外两个女朋友?”
这么多年了,追自家女儿的人很多。
她从来都是懒洋洋笑一笑,三两语把人打发掉。
漂亮,聪明,知道怎么进退。
沈曼曼一直以为,林伊怎么都不可能栽在爱情里。
她看向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还牵着?”
林伊:“…嗯。”
苏唐:“阿姨…”
沈曼曼点点头:“行,挺坚定。”
她站起身。
林伊本能觉得不妙:“你干什么?”
沈曼曼没理她。
她在书房里看了一圈。
书房是艾娴的地盘,东西摆得很规整。
沈曼曼拿了本杂志,卷起来。
分量刚好。
足够让某个不省心的女儿知道,什么叫母爱。
林伊整个人都僵了:“妈,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沈曼曼冲她温柔一笑:“我今天要是不冷静,你们俩现在已经被我从窗户扔下去了。”
林伊:“……”
苏唐几乎立刻站起来:“阿姨,是我的错…”
他话还没说完,沈曼曼已经抬手指向他:“等一下到你。”
林伊趁机想往苏唐身后躲。
沈曼曼冷笑:“你往哪躲?”
她一把拽住女儿。
书房里瞬间鸡飞狗跳。
林伊被沈曼曼按在床上。
“妈!疼!”
“知道疼还这么能作?”
“我错了!”
“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不该让你发现!”
沈曼曼眼皮剧烈的跳了跳。
苏唐哪里坐得住。
他立马上前。
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曼曼猛地回头。
下一秒,她直接松开林伊,转身揪住了苏唐的耳朵。
动作快得像抓一只刚偷吃完鱼的猫。
苏唐完全没防备,耳朵一下被揪住。
他吃痛之下,反而下意识的低了低脑袋,让比他矮了不少的沈曼曼揪的更加顺手一些。
“疼不疼?”
“不疼…”
“还敢嘴硬。”
沈曼曼稍微加了点力气。
苏唐立刻老实:“疼。”
“你们一个个,平时看着比谁都懂事,一到关键时候全跟中了邪一样。”
她揪着苏唐耳朵,把他拎到林伊面前。
林伊本来还趴在榻上装死,一看苏唐耳朵被揪红了,立刻坐起来。
“你揪他干什么?”
沈曼曼冷笑:“心疼了?”
林伊想都没想:“心疼啊。”
沈曼曼:“……”
她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也下意识的松开了。
林伊伸手就去摸苏唐耳朵,指腹轻轻揉了揉那块泛红的地方。
苏唐僵着不敢动。
林伊眉头都皱起来了:“都被你揪红了”
“红了怎么了?”
沈曼曼气笑了:“他皮肤白,蚊子叮一下都红。”
“那也不能叮。”
林伊一边给苏唐揉耳朵,一边小声问:“疼?”
苏唐低声:“不疼。”
“你别装。”
“真不疼。”
“红成这样还不疼?”
沈曼曼看着两个人这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血压差点冲上天花板。
她把杂志往旁边一放,指着林伊:“林伊。”
林伊抬头:“嗯?”
沈曼曼一字一顿:“信不信我和你爸今天就把你拎回家关禁闭,再也不让你们见面。”
书房里一下安静。
这句话终于有点威力。
苏唐心都跟着沉了一下。
林伊给他揉耳朵的手也停住了。
沈曼曼并不是开玩笑。
如果沈曼曼真狠下心,她完全做得到。
他们家又不是没房子,也不是养不起女儿。
林伊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事情只会越深越乱。
把她带走,断一段时间。
把她带走,断一段时间。
至少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这是最直接、最有效、也最应该做的事。
“妈”
林伊低头看着苏唐被揪红的耳朵,有些无奈:“你关我禁闭,我也喜欢他啊。”
沈曼曼:“……”
“你把我锁在家里,我也会想他,每天想锦绣江南。”
林伊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知道的,我这人是这样。”
沈曼曼指着林伊,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突然有些心酸。
自己的女儿,从小走到哪里都能讨人喜欢。
“妈。”
林伊声音软下来:“我不是故意气你,你和爸爸对我很好很好,我比谁都知道。”
她凑过去,牵着母亲的手:“可是真的没用啊你就算把我关多久,我出来
没出息的两位母亲
可女儿把口红拧出来,亲手替她涂的时候,她还是没动。
镜子里,母女俩挨得很近。
林伊低垂着眼,神情专注,睫毛长长的压下来,像小时候拿着蜡笔给沈曼曼画眉毛。
那时候她画得乱七八糟,偏偏还特别自信。
“妈,你现在像仙女。”
后来长大了,她的审美越来越好,眼光越来越毒,能把沈曼曼从衣柜到妆台都挑剔一遍。
可她每次替沈曼曼化妆,还是会笑着说一句。
“我们沈女士真漂亮。”
沈曼曼以前听了只觉得好笑。
现在听着,却觉得心里发酸。
因为她看得出来,林伊在努力表现得很正常。
正常到甚至有些过分。
她会主动跟林致远聊天。
会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陪她吐槽八点档女主脑子进水。
会在饭后陪他们下楼散步,看到小区里的流浪猫,还会蹲下来逗两下。
“你看,它好胖。”
沈曼曼站在她身边:“跟你小时候一样。”
林伊抬头:“我小时候哪里胖?”
“你两岁的时候,抱着特别沉。”
“那是可爱。”
“是胖。”
“沈曼曼女士,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她说得轻飘飘,像开玩笑。
沈曼曼却忽然笑不出来。
失去。
这个词太刺耳了。
她和林致远从小把林伊养得太幸福。
幸福到这孩子一直认为,爱是可以带回家,介绍给父母的。
跟小的时候,林伊就问过她:“妈妈,你为什么嫁给爸爸?”
沈曼曼那会儿正在厨房切水果,随口说:“因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小林伊蹲在冰箱旁边,仰着小脸,又问:“那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同意吗?”
“同意啊。”
“如果不同意呢?”
沈曼曼想了想,笑着说:“那妈妈会很难过。”
沈曼曼想了想,笑着说:“那妈妈会很难过。”
那时候的林伊很认真的点头,像把这句话记进了心里。
她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长大,见过父母彼此尊重,见过爱情落进柴米油盐里仍然漂亮。
所以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以后喜欢的人,一定要牵回家给爸爸妈妈看。
她可以任性,可以挑剔,可以慢慢选。
但她希望自己的感情,得到父母的承认。
所以她才会更贪心。
她不只是想要苏唐。
她也想要父母点头,想要沈曼曼像以前评价她每一条裙子、每一支口红那样,挑剔又心软的看一眼她牵着的人,然后说一句:
眼光不错。
可现在没有。
沈曼曼没有点头。
她把林伊带回了家。
林伊表面笑着,心里其实难受得要命。
这种难受不是被骂两句,不是被打一顿。
是她最想分享的、最喜欢的、最在意的东西,被最爱她的人挡在了门外。
每天晚上,只要一过十一点,林伊房间里的灯就会熄灭。
沈曼曼知道她根本没睡。
有好几次,沈曼曼半夜起夜,悄悄推开林伊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一点点路灯光落进来。
林伊穿着单薄的睡衣,抱着膝盖,呆呆的坐在飘窗的窗台上。
她头发散在肩上,脸埋在膝盖里,有时候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不发短信,不打电话,连手机都不看。
就那么干坐着发呆。
像被人收走了所有狡黠和漂亮,只剩下一点安安静静的难过。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沈曼曼站在门口,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
她很想问,你是不是想他了,是不是想她们了。
可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口。
问了又怎么样呢?
答案太明显了。
到了第三天,沈曼曼终于忍不住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再冷静一点。
想把她从某个复杂的局里拽出来。
十一点二十七分。
沈曼曼站在女儿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反应。
沈曼曼又敲了一下:“林伊。”
过了几秒,里面才传来女儿有些哑的声音:“睡了。”
沈曼曼面无表情:“你坐着睡?”
里面安静了一瞬。
“我练瑜伽。”
“……”
沈曼曼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帘半拉着,外面路灯的光落进来,把飘窗照出一块昏黄的影子。
林伊就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头发散着,身上只穿了一件浅色睡裙。
她抬头看沈曼曼,脸上还试图挤出一点笑:“沈女士,夜袭女儿闺房,不合适吧?”
她抬头看沈曼曼,脸上还试图挤出一点笑:“沈女士,夜袭女儿闺房,不合适吧?”
沈曼曼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她冰凉的手:“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准备冻死在窗台上?”
林伊弯了弯唇:“漂亮就行。”
“漂亮个屁。”
沈曼曼拉她:“你现在这样,丑死了。”
林伊不服气:“胡说,我素颜也很好看。”
“脸好看,脑子不好看。”
“你是我亲妈吗?”
“我要不是你亲妈,现在已经把你打包塞回锦绣江南门口,让那小子签收了。”
林伊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她抬手蹭了蹭眼角,装作什么都没有。
沈曼曼在她旁边坐下,语气终于软了一点:“下来。”
林伊没动。
沈曼曼拍了拍自己的腿:“快点。”
林伊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从窗台上挪下来。
她坐到床边,像个小孩似的仰头看她。
沈曼曼心里又气又疼:“你以前不是挺会说的吗?不是能把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林伊轻声:“怕说了你难受。”
“你现在不说,我就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