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我好想你!
南江深秋的阳光,还没来得及把人晒暖和,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吹得无影无踪。
打破锦绣江南这份平静的,是一通来自大西北的电话。
那天是个周三,苏唐刚回到公寓,手里还提着特意给白鹿带的栗子蛋糕。
刚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一片狼藉。
白鹿那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中央,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羽绒服、围巾,还有一大堆零食。
“怎么了?”苏唐换了鞋,有些茫然的看着正在往箱子里塞暖宝宝的白鹿。
“小孩…”
白鹿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她瘪着嘴,指了指放在茶几上正在免提通话的手机。
手机里传来一道爽朗且极具穿透力的男声,伴随着呼呼的风声:“鹿鹿啊!别磨蹭了!机票给你买好了,明早八点的!这边的戈壁滩简直太美了,那种苍凉!那种孤寂!简直就是艺术的源泉!你必须来!一定要来感受一下灵魂的颤栗!”
那是白鹿的父亲,一位在艺术圈颇有名气的画家。
紧接着,一个温润的女声也插了进来:“闺女,听你爸的,刚好咱们一家三口也好久没见了。”
这是白鹿的母亲,一位同样随性洒脱的艺术家。
这对神仙眷侣常年游走在世界各地,对女儿实行的是一种极度放养的散养政策。
想起来了就带在身边玩两天,想不起来就扔给艾娴和林伊。
“我不去…”
白鹿对着手机弱弱的抗议:“这里有暖气,有火锅,还有小孩给我买蛋糕,我不去吃沙子。”
那边显然信号不太好,滋啦滋啦的:“票都出了!几千块呢!别浪费!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林伊翻了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对这种突发状况早已习以为常。
“去吧。”
她慢悠悠的说道:“那是你亲爹妈,又不会把你卖了,正好去减减肥,最近我看你脸都圆了一圈。”
艾娴则更实际一些:“你那个西域系列的构图卡了半年了,去吹吹风也好,省得天天在家里祸害我的地毯,而且总是窝在公寓里画画,格局太小。”
哪怕白鹿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撅着嘴开始收拾行李。
苏唐帮她整理画具,又去超市扫荡了一大包零食,塞进她的行李箱里。
“到了那边记得擦防晒,西北紫外线强。”
苏唐一边把真空包装的卤牛肉塞进箱子的缝隙里,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碎碎念:“水壶要随身带,别喝生水,早晚温差大,厚外套我放在最上面了…”
白鹿蹲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忙活。
小孩,我好想你!
南江机场,t2到达层。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飞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接机口的人群熙熙攘攘,或是举着牌子,或是捧着鲜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等待。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站着极其惹眼的三个人。
艾娴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双手插兜。
林伊则要随性得多,戴着墨镜,红唇惹眼。
至于站在中间的苏唐。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羽绒服,围着那条用第一笔工资给苏青买的同款羊绒围巾,身高已经超过了两位姐姐。
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闸口。
“至于吗?”
林伊瞥了一眼苏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等异地恋的小女朋友。”
苏唐抿了抿嘴唇:“那边风沙大…”
苏唐抿了抿嘴唇:“那边风沙大…”
“放心吧。”
林伊笑起来:“小鹿可比我们皮实多了。”
“怎么还不出来?”
艾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眉头微蹙:“航班落地已经半小时了。”
“取行李要时间的嘛。”
林伊咬碎了嘴里的糖,咔吧一声脆响:“而且以小鹿那个路痴属性,说不定在转盘那里迷路了。”
话音刚落,闸口上方的指示灯变绿。
自动门缓缓打开。
一大波旅客推着行李车涌了出来。
苏唐视线在人群中飞快的搜索。
终于。
在一个推着堆成小山的行李车的大叔身后,一个身影慢吞吞的挪了出来。
那是白鹿。
她瘦了,原本圆润的小脸尖了不少。
头发乱糟糟的扎成一个丸子,上面甚至还插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干枯草梗。
身上那件原本昂贵的白色羽绒服,此刻灰扑扑的,像是刚从煤堆里滚过一圈。
推着一个贴满了贴纸的巨大行李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流浪猫。
没精打采,垂头丧气,仿佛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小鹿姐姐,这里。”
苏唐朝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这一声呼唤,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