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rnrn周三下午,南江大学大学生活动中心,302排练室。rnrn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名为过度紧张的焦灼气息。rnrn江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艾娴修改过的剧本。rnrn为了今天的建筑。”rnrn确实。rnrn那几块巨大的白色画布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惨不忍睹。rnrn别说哥特风的高塔了,看着像是个快要倒塌的烟囱。rnrn咔嚓。rnrn白鹿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原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茫和呆萌的大眼睛,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认真起来。rnrn“笔。”rnrn她伸出手,简意赅。rnrn道具组的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把手里最大的那把排刷递了过去。rnrn白鹿接过笔,直接在那桶黑色的颜料里狠狠一搅。rnrn下一秒。rnrn她的手腕翻飞,黑色的颜料在白色的画布上炸开。rnrn没有草稿,没有构思,甚至没有停顿。rnrn那些在男生手里怎么画怎么别扭的线条,在白鹿笔下仿佛有了生命。rnrn尖耸入云的塔尖,盘旋而上的荆棘,破碎的彩色玻璃窗,还有那种透着一股子阴郁、压抑却又华丽得令人窒息的氛围感。rnrn仅仅是寥寥几笔,一座被时光遗忘的高塔雏形,就已经跃然纸上。rnrn“卧槽…”rnrn体委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rnrn“这边交给我。”rnrn白鹿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你们几个,去给我调色,我要那种发霉的青苔绿,还有那种像是干涸血迹一样的暗红。”rnrn几个男生如梦初醒,屁颠屁颠的跑去当小工了。rnrn另一边。rnrn林伊正站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服装道具前:“这什么?夜店风的女巫?”rnrn她随手把那件披风扔进垃圾桶,然后拍了拍手:“把这些破烂都扔了。”rnrn“可是…”rnrn江月有些心疼:“这是我们好不容易借来的…”rnrn“借来的垃圾也是垃圾。”rnrn林伊已经把带来的服装从箱子里拿了出来:“这是我去话剧社要来的衣服。”rnrn她拎出一件黑色的长袍,那是女巫的戏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rnrn还有一件有些破旧、但剪裁极好的亚麻衬衫,那是少年的戏服。rnrn“糖糖,过来试衣服。”rnrn林伊招了招手。rnrn苏唐乖乖走过去。rnrn林伊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眉头微挑:“瘦了点,腰这里得收两针。”rnrn江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剧本,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局外人。rnrn她原本以为自己是编剧,是策划,是这个舞台剧的核心。rnrn但现在。rnrn美术是顶级的,服装是专业的,导演是霸道的。rnrn她这个文艺委员,彻底沦为了一个端茶倒水的场务。rnrn“愣着干什么?”rnrn艾娴的声音突然响起:“灯光会调吗?”rnrn江月愣愣的点头:“会…会一点。”rnrn“那就好。”rnrn艾娴指了指头顶那几盏有些昏暗的射灯:“待会儿把主光调暗,只留这一束顶光,打在舞台中央,我要那种回忆里的旧照片的感觉,懂吗?”rnrn江月被她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压得死死的,只能像个听话的小助理一样拼命点头。rnrn十分钟后。rnrn当苏唐穿着那件亚麻衬衫,光着脚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时候。rnrn排练室里响起了一阵吸气声。rnrn那件衣服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破旧。rnrn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破碎感。rnrn他的头发被抓得有些凌乱,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无辜。rnrn活脱脱就是那个误入高塔、不知所措的流浪少年。rnrn紧接着,艾娴走了出来。rnrn黑色的长袍包裹着她高挑的身材,原本盘起的长发被放了下来,如瀑布般垂在身后。rnrn她没有化妆。rnrn不需要任何台词,也不需要任何动作。rnrn但当她站在那里,微微抬起下巴,用那种冷淡的目光扫视全场时。rnrn她就是那个高塔里,孤独、高傲、生人勿近的女巫。rnrn“开始吧。”rnrn艾娴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清冷,平静。rnrn江月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灯光控制键。rnrn她原本以为,苏唐这种没学过表演的理工男,演戏肯定会很僵硬,很尴尬。rnrn但她错了。rnrn错得离谱。rnrn当苏唐抬起头,看向坐在高处的那个人。rnrn那一瞬间,江月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光芒。rnrn不是那种演出来的、矫揉造作的深情。rnrn“你是谁?”rnrn艾娴开口了,她瞬间进入了状态。rnrn语气冷漠,没有丝毫的温度。rnrn“我…我迷路了。”rnrn苏唐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rnrn艾娴没有说话。rnrn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rnrn就像当年那个穿着睡衣、抱着双臂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个突然闯入她领地的小狐狸精时的眼神一模一样。rnrn“这里不欢迎外人。”艾娴冷冷的吐出这句话。rnrn“我不会打扰你的。”rnrn苏唐急切的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在艾娴冰冷的注视下停住了脚步:“我会干活,吃得也很少…”rnrn艾娴冷笑一声,站起身:“在这个塔里,连灰尘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呼吸都是错的。”rnrn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坐在台下的江月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rnrn几个坐在旁边围观的班委都愣住了。rnrn苏唐平时的声音虽然温和,但绝没有这种仿佛卑微感。rnrn(请)rnrn剧本rnrn而艾娴,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学神,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排斥感,真实得让人窒息。rnrn其实剧本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很俗套。rnrn无非就是少年如何在高塔里生存,如何用笨拙的方式去融化女巫的心。rnrn但看着看着剧本一幕一幕的进行,江月就发现不对劲了。rnrn苏唐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那一扇并不存在的窗户。rnrn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rnrn擦完之后,还会退后两步,歪着头看看有没有擦干净,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rnrn那种神态,那种细节。rnrn就像是他曾经无数次做过这件事一样。rnrn而艾娴,始终坐在那里看书。rnrn但每当少年转身去忙碌的时候,她的视线就会从书本上移开,落在少年的背影上。rnrn那种眼神。rnrn从一开始的厌恶、警惕,到后来的探究,再到最后的…默许。rnrn那种情绪的递进,没有任何台词的辅助,却清晰得让人心颤。rnrn排练室里没有人说话。rnrn他们就像是几个误入的旁观者,看着这两个人之间那段厚重的过往。rnrn两个人的表演浑然天成。rnrn换句话说不像演的。rnrn仿佛那就是十二岁的苏唐,刚刚被带回锦绣江南时的情形。rnrn剧情推进到了中段。rnrn按照剧本,少年该给看书的女巫倒一杯水。rnrn苏唐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作为道具的玻璃杯。rnrn或许是因为太入戏,或许是因为面对着气场全开的艾娴,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rnrn苏唐的手抖了一下。rnrn啪。rnrn一声脆响。rnrn玻璃杯脱手而出,砸在地上,摔得粉碎。rnrn碎片四溅。rnrn空气瞬间凝固了。rnrn苏唐愣了一下。rnrn“抱歉”rnrn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下意识的蹲下来,伸手去捡那些碎片:“我刚才稍微有些紧张”rnrn“起来。”rnrn艾娴合上了手里的书。rnrn她缓缓站起身,黑色的长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rnrn苏唐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rnrn“笨手笨脚。”rnrn她吐出这四个字。rnrn语气里没有嫌弃,没有厌恶。rnrn反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rnrn就像是看着自家那只总是闯祸、却又让人恨不起来的小猫。rnrn苏唐看着那只手,愣了两秒。rnrn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rnrn借着艾娴的力道,他站了起来。rnrn“下次再敢用手去捡玻璃渣。”rnrn艾娴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书,语气淡淡:“你就完蛋了。”rnrn苏唐点点头:“知道了,姐姐。”rnrn这一段对话,不在剧本上。rnrn但江月却觉得,这才是最动人的一幕。rnrn那种明明关心、却非要用嫌弃的语气说出来的别扭劲儿浑然天成。rnrn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说,这个角色非艾娴莫属。rnrn甚至根本不需要任何台词,只需要一个眼神的交汇,就能让人感觉到那种流淌在空气中的、粘稠得化不开的情感。rnrn尤其是苏唐看向艾娴的眼神。rnrn那种眼神里,没有对强者的畏惧,也没有对美女的觊觎。rnrn只有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赖和依恋。rnrn而艾娴…rnrn那个传说中冷心冷面、让无数男生望而却步的女神。rnrn她在看向苏唐的时候,眼底的那种纵容,也同样浓得几乎要溢出来。rnrn哪怕她嘴里说着最刻薄的台词,哪怕她总是用背影对着他。rnrn但只要苏唐稍微皱一下眉,或者咳嗽一声。rnrn她那紧绷的肩膀就会下意识的放松,身体会本能的向他倾斜。rnrn“这哪里是演戏啊……”rnrn江月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分明就是纪录片。”rnrn“小月…”rnrn旁边的一个女生凑过来,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咱们有点多余啊?”rnrn江月抬起头,看着不远处。rnrn苏唐正乖乖的低着头,听着林伊给他讲剧本。rnrn白鹿在旁边举着画板,兴奋的比划着什么。rnrn而艾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保温杯,虽然板着脸,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少年。rnrn江月忍不住抿了下嘴唇。rnrn她原本是对苏唐有好感的。rnrn那种想要发展成校园恋爱的单纯好感。rnrn但在看完这场戏之后,那种好感突然变质了。rnrn那种想要占有的心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rnrn变成了一种…莫名的使命感。rnrn“这难度也太大了”rnrn江月小声嘀咕了一句:“外人连个缝都插不进去,更别说撬墙角了。”rnrn旁边的女生一脸茫然:“小月,你说什么?”rnrn“没什么。”rnrn江月深吸了一口气。rnrn虽然觉得有些遗憾,毕竟像苏唐这样各方面都很合她审美的男生不好找。rnrn但是…心情却莫名变得很好。rnrn她打开微信,找到了自己的宿舍群,手指飞快的打字。rnrn姐妹们,我宣布个事!rnrn我这辈子是不可能追到苏唐了!rnrn但是!rnrn我以后是苏唐和艾学姐的头号cp粉!rnrn去他的追求者。rnrn从今天起,我直接把民政局搬过来!rnrn“最后一幕。”rnrn林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rnrn灯光再次变换。rnrn少年出去了。rnrn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走出了高塔。rnrn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鲜花,有掌声,有公主。rnrn但他没有去找公主,也没有去建功立业。rnrn他只是去外面转了一圈,摘了一朵花,然后…回到了高塔之上。rnrn苏唐手里捏着一朵从路边随手摘来的野花。rnrn那是朵很普通的小黄花,有些蔫了。rnrn那是林伊特意嘱咐的,不需要什么名贵的玫瑰,就要那种生命力顽强的、随处可见的小花。rnrn他走到了艾娴面前,伸出手,把那朵花递到了她面前。rnrn没有说话。rnrn但所有人都读懂了他的意思:rnrn我看过外面的世界了,但我还是想回来。rnrn回到你身边。rnrn艾娴看着那朵花,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rnrn她没有去接那朵花。rnrn而是伸出手,握住了苏唐拿着花的那只手。rnrn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rnrn借着苏唐手上的力道,她从那张高高在上的椅子上走了下来。rnrn“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想走,也走不了了。”rnrn艾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rnrn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rnrn“你得一辈子留在这里,和这个喜怒无常、只会熬药的坏脾气女巫,互相折磨,烂在一起。”rnrn苏唐看着她。rnrn这一瞬间,现实与剧本彻底重叠。rnrn看着这个给了他一切,教导他成长,守着他长大的姐姐。rnrn那些积攒在心底多年的感激、依赖,还有那些随着青春期到来而滋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这一刻翻涌而上。rnrn“嗯,不走了。”rnrn苏唐想说剧本上的台词,却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要给姐姐当一辈子的弟弟。”rnrn现场的空气寂静了一下。rnrn艾娴愣住了。rnrn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rnrn这句台词,剧本上可没有。rnrn她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少年,心里头那股子熟悉的、想要揍他又舍不得的烦躁劲,瞬间上来了。rnrn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伸出手,精准的揪住了苏唐的耳朵,用力一拧。rnrn“嘶!”rnrn苏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姐姐”rnrn“你也知道疼?”rnrn艾娴咬着牙,压低了声音:“什么姐姐弟弟?剧本里有这几个字吗?”rn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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