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熙载调整侦查方向后,效率惊人。府衙差役不再盯着那些气派的店铺门脸,而是深入后坊、库房,与那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工匠、学徒、伙计们闲聊。很快,几条线索浮出水面,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最终指向了一个地方,位于城西的
松烟阁
。
这松烟阁并非显赫大铺,而是一家世代经营、以制作上等墨为主的老字号工坊。因其墨品优良,颇受一些文人雅士青睐,。差役回报,工坊内有一名年轻伙计,名叫吴远。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甚至带点文弱,平日里沉默寡,但手艺极好,尤其擅长修复古墨、仿制名砚。更重要的是,此人曾因行为不端被其他工坊辞退。
查!韩熙载目光锐利,重点查这个吴远!他经手过哪些货物与几名死者是否有过接触近期行踪如何
更深入的调查带来了突破性的发现:
书生张骏那本绫面《昭明文选》所用的特殊纸张,正是松烟阁去年为一位致仕官员定制书籍时多备下的余料,由吴远经手登记入库,后报称受潮损毁。
戏子柳含烟那件墨竹箭袖上的绣线,与松烟阁定制包装礼盒所用的绣线材质、染色完全一致,而负责与外间绣娘接洽的,正是吴远。
货郎李四所售的残次墨锭,经松烟阁老匠人辨认,确为该工坊筛选出的次品,通常由伙计吴远负责处理(或低价转售,或碾碎再利用)。
最贵重的布庄少东家陈玉郎那方端砚和青玉镇纸,乃是松烟阁东家一位老友寄放于此,请人鉴赏的。账册记录,吴远曾以除尘保养为由,取走这两样物品,时间恰好与陈玉郎得到赠物的时间吻合!
与此同时,对吴远家里搜查的衙役在一个上了锁的小匣中,发现了与案发现场遗留的银簪款式一模一样的另外几根,以及一些写着暧昧诗句、字迹与之前发现纸条一致的绢纸。
更重要的是,差役在其床下隐秘处,搜出了一件沾染了暗沉血迹的旧衣,以及一双鞋底纹路与案发现场附近提取到的模糊脚印高度吻合的布鞋。
证据链,已然闭合!
天色渐晚,韩熙载亲自带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松烟阁工坊。当差役破门而入时,吴远之正就着油灯,细细擦拭着一根银簪,神情专注而温柔。面对骤然出现的官差,他并未惊慌失措,只是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似嘲似讽的、诡异的平静。
你们……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府衙大堂,灯火通明。韩熙载端坐堂上,吴远跪在堂下,虽身着囚服,背脊却挺得笔直。
吴远!韩熙载声音沉肃,书生张骏、戏子柳含烟、货郎李四、布庄少东家陈玉郎,四人可是你所杀从实招来!
吴远抬起头,脸上不见半分悔惧,反而有种扭曲的狂热与解脱交织的神情。他轻笑一声,开始了他的供述,逻辑清晰,却字字句句透着令人脊背发寒的偏执:
是我杀的。他们……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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