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但这句话,已经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秦牧显然听懂了,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先生明白就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清雪的身世,她自然要知道,但时机……要选对。要等她真正放下对徐家的执念,等她真正明白,谁才是值得她信任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曹渭身上
“在那之前,先生不妨先说说,这些年,你为徐家做了多少事?徐家在江南的布局,你知道多少?”
话音落下的瞬间,曹渭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这才是秦牧真正的目的。
用清雪为饵,诱他吐出徐家的秘密。
曹渭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秦牧既然能查到他的身份,能查到清雪的身世,那么对徐家在江南的布局,恐怕也早已掌握七七八八。
此刻问他,不过是想验证情报的真伪,或者……想看看他是否“诚实”。
而“诚实”的筹码,是清雪。
“朕可以带你去看一眼清雪。”
秦牧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远远地看。不让她知道。只看一眼,确认她安好。”
曹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老夫……说。”
半炷香后。
曹渭将他知道的关于徐家在江南的布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徐凤华如何以赵家少夫人的身份暗中执掌商路,如何打通南北通道,如何为北境输送物资,如何建立情报网络……
“老夫终究是外人。”
曹渭最后道,“徐家虽用我,却从未真正信任我。许多核心机密,他们不会让我知晓。”
秦牧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曹渭说的,与他掌握的情报基本吻合。
有些细节甚至更加详尽,填补了他情报网中的一些空白。
看来,曹渭没有说谎。
至少,没有完全说谎。
“很好。”秦牧缓缓点头,“先生很坦诚。”
他站起身,走到曹渭面前
“那么现在,朕履行承诺——带你去见清雪。”
曹渭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但他强行压下,躬身道“谢陛下。”
毓秀宫。
时值戌时,宫灯初上。
时值戌时,宫灯初上。
姜清雪独自坐在寝殿的窗边,手中拿着一卷诗集,却无心翻阅。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心中一片纷乱。
徐凤华入宫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无数个问题在姜清雪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她只觉得浑身冰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娘娘,”宫女秋儿轻声走进来,“晚膳准备好了,您要不要用一些?”
姜清雪摇了摇头“我不饿。”
“可是娘娘,您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秋儿担忧道。
“没事。”姜清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秋儿欲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姜清雪放下诗集,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眼眶微红,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她伸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这张脸,曾经在北境听雪轩的梅树下,笑得那样灿烂。
那时她以为,她会永远留在那里,留在徐龙象身边。
可如今……
姜清雪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养心殿与毓秀宫之间的宫道上。
秦牧缓步走着,曹渭跟在他身后三步处。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巡逻的侍卫见到秦牧,纷纷跪地行礼,秦牧只是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姿态慵懒随意,仿佛只是在自家花园中散步。
但曹渭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威压。
那不是刻意的气势外放,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后自然形成的从容。
仿佛这天下,这皇宫,这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很快,毓秀宫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
宫门紧闭,只有窗内透出的暖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秦牧在宫门外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曹渭,声音很轻
“你在此处等着。朕进去后,你从窗外看——记住,只看一眼,不要出声,不要让她察觉。”
曹渭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躬身道“老夫……明白。”
秦牧点点头,转身推开宫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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