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到张昭家中时,张昭正在整理书卷。
见到孙权,张昭难得心平气和地说道:“从前总想着为《左传》和《论语》作注,只是诸事繁忙,始终没有机会。现在年纪大了,再不动笔,就握不动笔了。”
孙权上前,对着张昭深深一拜。
“张公,江东局势,成今日之状,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孤向兄长和你,请罪了。”
张昭手一顿。
“至尊虽用兵征伐,不及讨逆将军,但治国理政,抚国安民,甚至在讨逆将军之上。若是太平盛世,也能成一位贤明之君。
只可惜,身逢乱世,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撼动。”
“二十年成一梦,只是可惜了追随我兄弟的江东豪杰。”
“至尊想好了,该如何选择?”
孙权点点头。
“孤不愿降,但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建业确实守不住。孤准备南下,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至尊准备去哪?”
“吴郡人口充足,又是起家之地,若是没有生乱,本该前往此地。可现在,只能去会稽郡了。”
“会稽郡民丰物饶,地域广大,足以与晋军周旋。太守淳于式为人忠义,亦可以信之。”
“从前孤是相信文准(淳于式)的,但现在,孤也不敢说。人心这个东西,猜不准,也摸不透。”
孙权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递给张昭,正是张承写给张昭的劝降信。
张昭看后,心中一惊,赶忙起身请罪。
“至尊,我养了一个逆子。”
孙权赶忙打断道:“张公,孤今日前来,非是问罪的。树倒猢狲散,这本就是常理,并不奇怪。
孤本来是想让张公随孤一起去会稽郡,但后来想想,张公年纪大了,受不得路上颠簸。你为我孙家效力二十余年,尽心竭力,不当落得如此结局。
所以张公还是留下吧。
孤这一走,天涯路远,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张公。
今日来见张公,是想着临别之际,张公还有什么,能够教孤的。”
张昭沉默许久,方才说道:“建业毕竟是座坚城,若是守御,也能迟滞晋军。至尊准备留谁守建业?”
“孤还没想好。”
张昭躬身拜道:“我来守建业,为至尊争取五日的突围时间。”
“张公?”
“老夫还是有这点威望的。至尊为我留三千人马,我保证五日之内,一个晋军,过不得建业。”
孙权有些吃惊。
晋军十多万大军从数个方向逼近建业,他就是将手中军队全留下,也没有这个把握。张昭凭什么敢有此承诺?
“张公是想?”
“挡不住晋军,也不过一死。老夫今年六十有五,有何惧哉。”
二人毕竟君臣二十年,孙权相信张昭的承诺。
而且孙权也无其他选择。
“便依张公。”
“至尊南下之后,尽量收集吴郡、丹阳等地的军队、粮草,在乌程等地设防。如果挡不住,就顺浙江(钱塘江)南下。
如果还是守不住,一路南退,到了闽越之地,其实就没什么必要了。
从前大王据江东时,多征伐山越,补充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