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弥踏上了长江南岸,恍如隔世。
他第一次出征,只是想跟在亲叔叔身边,好好地历练一番,混点功劳,没想到竟成了俘虏。
孙弥不是个性格刚烈之人,也没有死节的勇气,自然而然地便降了。
可他没想到,晋军竟然让他去劝降五叔。
他知道,怕死降了是一回事,可是去劝降亲人,又是另一回事,这是要被逐出宗族的。
“莫非孙郎还想着回归江东孙氏?除非东吴亡了,否则绝无可能。
孙郎前往陆口劝降,非是孙郎不义,而是孙权不仁。
当初令尊去世,军队本该由你继承,孙权却因为与孙皎的关系,打破惯例,剥夺了孙郎的军队,只给了孙郎一个虚职。
孙郎,你四叔不过二十余岁,你五叔的年纪,还不如你年长。
你觉得若无变局,你这辈子,还能重新统领你父亲的军队吗?只怕不可能吧。
你父亲对孙权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他死之后,你却落得这份田地,你说,是不是孙权负你在先?
许他不仁,你自可不义。
况且大王已经封你为都亭侯,若是江东降了,你就是孙家的新任家主。”
在刘晔的劝说下,孙弥长久以来对孙权的不满,终于被挑动。
他爹虽是老二,但因为大伯父的事,就是事实上的老大,他又是他父亲的长子,长子长孙,凭什么什么都没有。
对比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孙邻(孙贲之子),九岁时,代理豫章太守,进封都乡侯。都是长孙,凭什么待遇差这么多。
他不服。
降了曹晋,他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
若是能劝降五叔,他成了孙氏的家主,或许比在东吴,地位更高。
孙弥悄悄潜入城中,他在夏口多时,对城中情况,很是熟悉,不多久就到了孙谦的居处。
孙谦见到孙弥,大吃一惊。
“阿弥,不是说你们在江北全军覆没了?你如何回来的?”
孙静死时,孙谦只有几岁,孙瑜大孙谦二十多岁,基本上将这个弟弟当做儿子养。孙弥比孙谦年纪还大,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为亲近。
“我是被晋军送回来的。
数万晋军,将我们围在江北。四叔誓死不降,被部下所杀,我要不是投降的快,也一同被杀了。”
“阿弥,你降了?”
“没错!”
“你怎么能投降呢?”
“我怎么不能投降,我若不降,就是四叔的下场,被乱刀砍死。”
孙谦性格弱,也没过分苛责大侄子。
“你怎么回来的?”
“晋军让我回来的,希望我能劝降五叔。”
“阿弥!”
孙谦有些生气。
“你好歹也是孙氏子孙,怎么能干这种事?”
“五叔,孙氏子孙,不是白白去死的。自开战以来,死了多少孙家人了。孙桓,孙盛,孙规,四叔,今后还会有更多人。
自吕子明兵败,江东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可,可那也不能,背叛家族。”
“我恰恰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五叔,你可知道,三姑母嫁给了晋王,被晋王封为夫人,还给晋王生了一个儿子。
大王亲口许诺,这位公子,将来会镇守江东。
孙家是这位公子的母族,将来这位公子统御江东,用的不还得是咱们孙家人吗?
五叔,晋王统一天下,已成定局。投靠晋王,孙家还有未来,跟着至尊跟晋王对抗,才是真的将整个孙家,推向绝路。
五叔,我父亲没了,三叔没了,四叔也没了,从今以后,祖父这一房,能扛大粱的,就剩下咱们叔侄二人了。
要保孙家,更要保咱们这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