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祜掀开车帘,指着远处说道:“董公看着满城,是官吏多,还是黔首多?”
“黔首多?”
“那天下大势,就在黔首身上。”
董昭想反驳,却又没法开口,最后只得说道:“黔首多是,愚夫愚妇。”
“董公说得很对。可那又如何?一个黔首面对官吏,就是待宰的羔羊,可一群黔首,联合在一起,带来的威胁,却是毁天灭地的。
当年张角起事,不就是如此吗?
若是张角打进洛阳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昔日暴秦贵胄,今日又安在。”
“可是!”
“董公,我并不想与你争论谁对谁错,我有自己的标准。强兵,足税,黔首得活,谁若是反对这三条,谁就是我的敌人。”
董昭最终没有再开口,而是叹了一口气。
“大将军以后会吃大亏的。”
“或许吧!”
曹祜不在乎。
“大将军有一件事做的很对,那就是不主动出头。往后大将军有再多主意,尽量交给其他人去做,省的成为众矢之的。
我知大将军才高,可大将军毕竟不是魏公。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
对于大将军来说,最重要的,是顺顺利利继承那个位置。所以不管大将军心中有多少才华,还请大将军稍稍等待。”
曹祜一愣,看向董昭。
“我还以为董公要与我化友为敌呢?”
“大将军说笑了,我一个被士林唾弃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大将军的敌人?”
“董公不反对我吗?”
“我的处境,难道比大将军的好吗?从我带头劝进那一刻,就已经声名狼藉了。只怕士林之中,拿着我生辰八字扎小人,咒我早死的,也有不少人。
我要想保全子孙,只能跟着大将军你一条道走到黑了。”
“这个我信。”
马车一路穿城过巷,终于在一处街道上停了下来。
“董公,你这是要领我去拿?”
董昭没有说,而是掀开了车帘。
曹祜从车中往外望去,便见一处宅院前,人头攒动,门庭若市,车水马龙,颇为热闹。
“这是哪里?”
“大将军,这里就是前尚书崔琰的宅邸。这些都是来探望崔琰的客人。”
曹祜一愣。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崔琰被罚为徒隶,现在应该在左校署。”
徒隶包括隶臣妾(本人犯罪,或被俘,或亲属连坐充作官奴婢者,男的称隶臣,女的称隶妾)、城旦舂(男性筑城,女性舂米)、鬼薪白粲(男性砍柴,女性择米)等刑徒身份,在后世有个专门的名称,叫做劳改犯人。
崔琰是隶臣,正常来说,虽不必做筑城、砍柴一般辛苦的活,但也要在左校署服劳役。
可现在崔琰竟然在家。
有些意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