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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爬到轮毂处时,太阳已经爬过东边的矮山。戈壁的晨光斜斜地打在叶片上,把深蓝色的涂层照出一种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
巨大的轮毂连接着三支叶片,像三只收拢的金属翅膀,在这样微弱的风中几乎静止,只有极细微的颤动证明它们还活着。
他找到手动调节机构——那是一个需要专用扳手操作的蜗杆装置,藏在轮毂侧面的检修盖板下。
陈阳用沾满机油的手拧开四个螺栓,盖板“哐当”一声被取下,露出内部精密的齿轮结构。
润滑油在低温下变得粘稠,像黑色的蜂蜜。他固定好自己,安全绳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双八字结,这是李大叔教他的老法子——“活要干得细,命要拴得牢”。
扳手是特制的,四十公分长,一头卡口正好吻合蜗杆的六角头。陈阳把它卡进调节孔,金属与金属咬合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清脆得在高处有些孤寂。
“李叔!”他朝下喊,声音立刻被风吹散,像撒了一把沙子。他不得不提高音量,感觉喉结在紧绷,“现在叶片角度是标准的2度!往大调,对吧?”
七十米下的地面上,人影小得像火柴棍。李大叔双手拢在嘴边,用尽肺里的气力喊回去,那声音却异常洪亮,有种劈开风的力道:“对!先试试调到5度!慢慢来!感觉风‘吃’上劲儿了告诉我!”
陈阳开始转动扳手。很沉,非常沉。这不是电动扳手能干的活,每一步都需要实实在在的肌肉力量。
他身体后仰,用整个体重压上去,扳手才艰难地转动了-改参
没有异常振动,没有不规则的摆动,一切平稳。陈阳这才松了口气,朝下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往下爬。
下爬比上爬更需要小心。重力是向下的诱惑,容易让人失去节奏。陈阳一格一格地往下挪,安全扣在爬梯上发出有规律的“咔嗒”声。
每下降十米,温度就升高一点,风也小一些。到五十米处,已经能听见底下人群隐约的说话声;到三十米处,能看清每个人的脸——小林仰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着;拾穗儿站在稍远处,手搭在额前遮光;李大叔背着手,站得笔直,但脚尖在无意识地轻点地面。
等他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一股踏实感从脚底升上来。膝盖有些发软——不是怕,是长时间肌肉紧绷后的自然反应。
早就等在一旁的小林立刻递上水壶。陈阳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大口喝着。水是温的,加了点盐,流进干渴的喉咙像甘霖。他喝了大半壶,才抹了把嘴,水混着汗从下巴滴落。
“改控制参数,”他的声音还有些喘,但思路已经切换到下一个环节,“微风模式下,功率追踪算法要更敏感,阈值降低到05米每秒,响应加快到200毫秒。
把过速保护限值也相应调整,现在叶片角度大,得防止万一风突然变大——上限调到8米每秒。”
小林早就准备好了笔记本电脑,蹲在控制柜前。控制柜漆成醒目的黄色,门打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模块。
两人头碰头,蹲在柜前,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陈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控制程序界面。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天书,但在他眼里,每一行都对应着风机的某个具体行为——如何感知风,如何调整偏航,如何在安全和效率之间找到平衡。
拾穗儿和其他人静静围在一旁,没有人说话,连咳嗽都压低了声音。几个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这些大人严肃的表情,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重要性。
只有戈壁的风,依旧不紧不慢地吹着,拂过每个人的脸,撩动衣角,带来远方沙土和骆驼刺的干燥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阳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皮肤上。有几次,他停下来思考,眼睛盯着某段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空,像钢琴家在寻找下一个音符的落点。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里,亮得灼人——那是技术员特有的眼神,既理性又狂热,既严谨又充满想象力。
小林偶尔小声提醒某个参数的范围,陈阳点头,做出调整。他们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