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张盛和李守英都讲得很详细,从规划到预算,从拆迁到安置,面面俱到。
似乎所有方案都经过一次次的推敲,但却都是“过去”的,遇到了什么困难,不外乎就是资金、市政府没有下最后的确认通知。
但关于“未来”该怎么干,却只字未提。
一天的时间,陈青知道也不可能强求他们拿出具体方案。
在听完所有汇报之后,陈青收起自己手中记录的笔。
“今天,你们相互都了解了,也只是一次交流,下一次再召集大家开始,我想听到的,你们应该知道,散会。”
陈青没有给出具体的任务和指示,但就是这样的压力让住建局和规划局的人一个个脸色都白了。
散会后,萧红跟在陈青身后回到书记办公室。
陈青像是随口询问道:“萧红,你觉不觉得,今天他们是不是都像是在念经?”
萧红想了想,说:“他们不敢说,新华村的事,牵涉太多,谁都不敢拍板,谁都不敢动。”
陈青点点头:“你帮我约一下那个年轻科长,就今天下午,不要让别人知道。”
萧红愣了一下:“您要见他?”
“他叫冯建,我看过他的胸牌,今天在会上,他拿出来的那些数据,看起来不像是临时准备的。”
萧红点点头:“好,我来安排。”
下午三点,冯建准时出现在陈青办公室门口。
他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书生气。
进门的时候,因为紧张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陈书记,您找我。”
他在陈青对面坐下,腰背挺得很直。
陈青给他倒了杯水:“冯建同志,别紧张,今天叫你来,不是听工作汇报,是想跟你聊聊,你在住建局干了多少年了?”
冯建说:“八年。”
“八年,不短了,你对城中村的情况,应该很了解。”
冯建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青也不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冯建同志,”陈青放下杯子,“今天在会上,你提到的那些交易数据,是你自己统计的?”
冯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是,我从五年前就开始关注城中村的房产交易,因为每次有拆迁传闻,房价就涨,涨完又跌,跌完又涨,我觉得不对劲,就自己做了记录。”
“你发现什么了?”
冯建从带来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陈书记,这是近十五年来城中村房产交易的详细记录,我按时间顺序排了序,您看!”
他翻开第一页。
“2008年,第一次拆迁传闻,传闻出来前三个月,有七套房子被同一批人买走,买入均价每平米八百元,传闻出来后,房价涨到每平米两千元,那七套房子全部卖出。”
他翻开第二页。
“2010年,第二次传闻,同样的模式!传闻前低价买入,传闻后高价卖出,这次涉及的房子更多,有十五套。”
他一页一页地翻,每翻一页,陈青的眉头就紧一分。
十五年的记录,厚厚一沓。
每一次涨跌,都对应着一次“拆迁传闻”。
而每一次,都有人在低点买入、高点卖出。
“这些人,你能查到是谁吗?”
陈青问。
冯建摇摇头:“查不到,所有的交易,都通过中间人,合同上的买方,不是真正的买家,但!”
他顿了顿。
“我查了资金流向,这些交易的资金,大部分来自同一家公司。”
陈青看着他:“哪家公司?”
冯建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递过来。
“新阳置业。”
陈青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