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林远峰愣住了。
“我问你,那些外地粮商的船上,装的都是什么粮?”
“自然是新米啊,虽然有些已经开始返潮了……”
“不错,是新米。”陆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那些犹如死物般停泊着的粮船。
“江南的秋雨连绵不绝,船舱底部密不透风。”
“那些新米在里面捂了这么多天,已经开始发热、长毛。”
“再过两天,新米就会变成陈粮,甚至霉粮。”
陆明渊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远峰。
“商人的底线,是利益。”
“当他们发现,再捂下去,不仅赚不到二两银子,连本钱都要赔个底朝天的时候,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林远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们会恐慌!会不顾一切地抛售!”
“正是如此。”陆明渊重新坐回软榻上,神色从容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
“杜大有能用利益稳住他们一时,却稳不住他们一世。”
“当粮食发霉的损失超过了他们对暴利的渴望时,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同盟,就会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可是……七天的时间,足够他们熬到我们断粮吗?”林远峰还是有些不放心。
陆明渊微微倾身,拍了拍林远峰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天地的笃定。
“足够了。你且安心卖你的粮食,五天后,我再来找你。”
“届时,我会让你看到,这江南的粮价,是如何在咱们脚下,彻底崩盘的。”
看着陆明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林远峰心中的焦躁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大不了这三十万石粮食,就当是我林远峰给这苏州府的百姓积德了!”
时间,如同太湖的潮水,在焦灼与等待中悄然流逝。
三天的时间,对于那些苦苦支撑的外地粮商来说,简直比三年还要漫长。
秋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的湿热却越发沉重。
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里,散发出的不再是谷物的清香,而是一股刺鼻的霉酸味。
最大的外地粮商,来自扬州的陈天峰,此刻正站在自家的货船底舱,看着那一袋袋被打开的稻米,脸色惨白如纸。
“老爷……底层的三万石粮食,已经全长了白毛。再往上一层的,也开始发热了……”
管家颤抖着声音汇报道。
陈天峰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那些霉变的粮食堆里。
十万石!他可是借了扬州钱庄的印子钱,整整调集了十万石粮食来苏州府搏这一把!
原本指望着能赚个盆满钵满,回去光宗耀祖。
可现在,这些曾经的黄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堆恶臭的垃圾。
“杜大有……那个老匹夫误我啊!”
陈天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什么人?敢闯我们陈家的船!”护院的呵斥声响起。
“退下。”
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穿透了舱板,清晰地落入了陈天峰的耳中。
陈天峰猛地睁开眼,跌跌撞撞地爬上甲板。
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十三岁少年,正负手立于船头。
他身旁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眼神如刀的汉子。
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的护院,此刻竟被那汉子身上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连刀都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