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他晚上在凯悦酒店门口，不知道是蹲我还是蹲他女儿。”

徐婉晴回了一个问号，然后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你跟他女儿在一起？”

周平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她找我谈项目，吃了顿饭，送她回酒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许东升这个人，心胸狭窄，性格多疑，不管你们有没有什么，他看到了，肯定会认为你在报复他，你要小心点。”

周平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

周平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许东升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握着笔，正在低头写什么，听见有人进来，没抬头。

周平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开笔记本。

人陆续到齐了。

许东升把笔放下，抬起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周平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移开了。

“开会。”

会议的前几个议题都是常规工作，财政预算、重点项目推进、安全生产检查，各个口的负责人依次汇报。

许东升一一作了批示，语气正常，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周平注意到，许东升今天说话的节奏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第三个议题结束后，许东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把面前的一份文件翻出来。

“下面说个事，关于干部到基层锻炼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几个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下头看文件，有人端起杯子喝水。

“省里最近下文，要求加大年轻干部到基层锻炼的力度，我们云城也要落实。”许东升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又一次扫过会议室，“我提议，安排一批同志下沉到乡镇，时间一年，负责扶贫工作。”

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具体的名单，组织部初步拟了一个，我看了，基本同意，但有一个位置我觉得需要调整。”

周平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握了一下。

“云城下面最偏远的几个乡镇，清溪乡、石门乡、河口乡，条件都不太好，尤其是清溪乡，山高路远，扶贫任务重，需要得力的人去。”许东升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周平身上，不紧不慢地说，“我的意见是，让周平同志去清溪乡，担任扶贫工作队队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副市长挂职乡镇扶贫队长，级别虽然不变，但权力从分管全市招商引资变成了管一个乡的扶贫工作，这是明降。

清溪乡是云城最偏远的地方，开车到市区要三个小时，山路崎岖，去了基本就跟市里的事务隔绝了。

组织部长老徐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市委副书记方志强看了周平一眼，又看了看许东升，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许东升的目光钉在周平脸上，等着他表态。

周平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松开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慢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他这只手。

“许书记，我分管招商引资，目前手头有几个项目正在对接，这时候下去，项目怎么办？”周平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项目可以交给别人接手。”许东升的语气不容置疑，“基层锻炼是省里的要求，每个干部都要过这一关，你也不例外。”

“我不是说不去。”周平看着许东升，“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等这几个项目落地了再去，给我三个月时间。”

“省里的文件要求年底前落实到位，现在已经十一月了，等不了三个月。”许东升的声音硬了几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统战部长老孙低着头翻文件，翻得哗哗响，其实文件只有两页，他已经翻了三遍了。

宣传部的女部长盯着桌面上的笔记本，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内容，其实那页纸上什么都没有写。

周平和许东升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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