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府邸很大,园内的构造陈设皆是不一般,元初刚来默城时,戴缨就给她置办了。
这宅子从前的主人是梁人,是以内里的布置是内敛含蓄的风格。
他们沿着小径走着,两旁花木掩映,空气中混合着叶子的清香。
两人走了一会儿,长安指着一个湖畔的凉亭:“要不去那里坐坐?”
“好。”元初回应道。
接着,元初在前,长安落后一步往凉亭走去,走到凉亭下时,他对身后的阿娜尔说道:“就在这里守着。”
阿娜尔只能应下,守在凉亭脚下。
进到凉亭后,长安用衣袖将凳面拂了拂,元初便很自然地坐下了。
夜晚的凉亭很安静,他二人坐进去,更安静了。
从前元初是个闹动的性子,长安是个安静的,他随在陆铭章身边多少有些随主人的脾性,再加上他的身份,没有主人的吩咐很少主动开口。
若说陆铭章不语,那是因为大多时候他在听别人说,揣摩别人话里的深意。
而长安的不语,更多的是一种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他的职责是保护陆铭章的安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口舌嘛,那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现在这两人碰在一处,都砸不出一个响来。
终于,在长安准备建议回院子时,元初开口道:“安观世。”
长安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而元初在发出那一声后就不说话了,她低着头,转动着自己腕间的玉镯,好像那玉镯子更加吸引她的注意。
终于,在这冗长的安静中,元初轻声说道:“我想家了。”
长安先是一怔,接着心里一紧,他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或是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公主只怕不能远行。”
元初抬头问:“为何?”
“城外还有您要祭拜之人。”他说道。
元初点头道:“是了,我哪里还有什么家。”
“公主莫要多想,住在这里也是一样。”他说道,“天色晚了,回院子罢。”
元初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往凉亭外走去。
次日一早长安离府,往城主宫当值。
正殿中,归雁一面给戴缨穿衣,一面说道:“娘子,我瞧阿娜尔这丫头只怕心思不正哩。”
昨日出城游玩,阿娜儿将果子端到另一边,那眼睛就一直黏在长安的身上。
偏长安还真就接了她手里的水果,当时她可在旁边看得真真的,公主的脸色白了一瞬。
后来她有意将话头转到果子上,说是果子甜津,让所有人包一些回去,这才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开。
戴缨“嗯”了一声,似是没听见一般,她走到镜子前坐下,看向镜中的自己,气色比先前还好了。
都说妇人有孕后,尤其是前期,不仅胃口不好,还会恶心甚至是呕吐。
可她非但没有这些反应,吃得好,睡得好,精神也好。
归雁见娘子像是没有在听,再一次说道:“阿娜尔她……”
戴缨截住她的话头:“我知道。”
“娘子知道?”
“阿娜尔那心思只差写脸上了。”戴缨轻嗤一声。
“那娘子还将她放在公主身边,不如将她调回来,以免让长安和公主之间生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戴缨叹了一声,摇头道:“不急,你看现在长安和元初之间,照这么下去,就是没有阿娜尔,他二人不一定能有什么好结果。”
归雁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元昊死在长安的手里,虽然是元昊坠楼而亡,但仍然同长安脱不了干系。
元初公主处于极悲之下,谎称自己失忆,那个时候的她该是多无助,无助到只能自欺欺人地声称失忆,从而去逃避现实。
这一道坎很难跨过去。
“那……阿娜尔在中间,只怕会让他二人产生误会。”
戴缨从凳上起身,走到小案边坐下,说道:“水太静了,就成了一潭死水,得激出点浪花来。”
“这两人,需要一点外力去推动才成。”
归雁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之后又担忧道:“万一最后真让阿娜尔坏了事,这可如何是好。”
“若长安和元初真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给闹散了……”戴缨稍稍眯睎眼,“那就说明这二人并不适合在一起,不如分开,彼此珍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