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前缀,他在江州见过。
江州的“江南医疗集团”下属的那家检测机构,挂在墙上的cma认证编号,前六位也是cma-hn-2021。
两个地方、两家完全不同行业的检测机构,cma认证编号的前六位完全一致。
正规的cma认证是由各省市场监管局统一编号发放的。hn代表的是“河南”——但这个实验室在安徽,江州那家在江南省。两个不同省份的实验室,用了同一个省的认证编号前缀?
唯一的解释:这两家的cma证书,是同一批次出的假证,背后是同一个造假网络。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还好奇地问了一句:“方总,这个仪器一次能测多少个样品?”
方锐得意地介绍了起来,陈默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需要拍下那张cma证书的特写。
“方总,洗手间在哪?”陈默忽然问。
“出门右拐第二个门。”
“好,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陈默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空空荡荡,他快步走到洗手间前推开门看了一眼,确认里面没人,然后转身折了回来。
实验室旁边有一扇侧门,通向一间较小的展示间。那面挂着cma证书的墙,从展示间这个角度也能看到。
陈默推开侧门,掏出手机。他举起手机的一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匀称,不紧不慢,保安巡逻的步频。
陈默一怔,来不及拍了。他极速收起手机,同时伸手拧开了展示间角落里一台饮水机的开关。水流哗哗地流进杯槽里。
保安走到展示间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陈默端着一个纸杯在饮水机前接水,回头冲保安笑了笑:“找水喝,嗓子有点干。”
保安点了点头,走了。
陈默等了十五秒。确认走廊空了之后,他再次举起手机,对准墙上那张cma证书,快速按了三次快门键。
咔、咔、咔。拍完他检查了一下照片——编号的十二位数字清晰可辨,包括右下角的审批机关印章。
够了。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端着那杯水走回了实验室。
“抱歉抱歉,找了半天水喝。”陈默笑着举了举手里的纸杯,“方总你继续说。”
方锐完全没有起疑,继续介绍检测流程。
周守国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手表。一切都很正常。
参观结束后,方锐在园区食堂安排了一桌便餐。饭桌上周守国端起茶杯敬了陈默一杯:“陈处长这趟看下来,觉得我们这个项目怎么样?”
陈默放下筷子,竖起大拇指:“规范,非常规范。尤其是质检实验室那一块,资质齐全,设备到位,说实话比我之前看的好几个地方强多了。”
周守国和方锐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方锐趁热打铁:“陈处长要是觉得不错,回京之后能不能帮我们在政研室那边说几句好话?我们申报下一批国家级示范基地的时候,要是有部里的调研报告背书,分量就不一样了。”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陈默笑着摇头,“不过实事求是地反映情况,这个我还是能做到的。”
方锐立刻听懂了——“实事求是”四个字在体制内是最安全也最有意义的承诺。他端起茶杯又敬了一杯:“那就谢谢陈处长了!”
当晚,c市国际大酒店,标准间。
陈默坐在床上,把白天拍的照片放大到最大比例。cma-hn-2021-08735。
然后他打开手机里龙城那张照片的备份。cma-hn-2021-08712。两个编号只差了尾号——08735和08712。不仅前缀一样,连编号的批次区间都是紧挨着的。
这说明这两张cma证书是在同一时间、同一渠道、同一套造假体系里批量生产出来的。江州的霍鸿儒和c市的恒泰产业园,用的是同一个制假源头。
陈默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手机屏幕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何志勤的加密数据单。
他翻到恒泰中药材产业园的审批信息页——终审签批人:陈柏川。但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一栏他之前粗看时没太注意的信息:
“联合投资方备案:盛元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备案董事:曾锦华。”
曾锦华——曾老爷子的远房侄子,曾家第二代里负责产业和资本运作的核心人物。不在政界,但在商界的能量不亚于任何一个正厅级干部。
恒泰产业园的背后,不只是陈柏川一个人签的字,曾家的“盛元投资”也渗透了进来。
这不是陈柏川一个人的局——这是陈柏川和曾家联手布的一张网。
陈默合上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c市的夜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货车引擎声和远处铁路道口的汽笛。
他拿起手机,给张强发了一条信息:
“皖北已到。第二个点确认:cma造假网络同源。曾家盛元投资介入恒泰项目。明天继续深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恒泰的前面是样板车间和展厅,后面那一大片仓储区,方锐今天的参观路线刻意绕开了那里。
后面藏着什么?明晚,陈默打算亲自去看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