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芍药远远地就把车停了下来,熄了火,那台高尔夫最后的引擎轻响消散在风里,仿佛怕惊扰了湖边那位正晒着太阳的老人。
她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挡风玻璃,远远望着湖边那一幕——
安静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后站着的唐装男人,阳光从斜侧方铺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被时光浸透的油画。
苏芍药出神地看着此景,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爷爷已经很老了。”
“是啊。”苏无际靠在座椅上,目光也落在那道苍老的身影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大伯其实也不年轻了。也就咱家那个老登……不光老得慢,身手好像还见长。估计这辈子,都没有能打得过他的机会了。”
聊到这个话题,苏芍药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伤感,但随即又弯起嘴角,微笑着说道:“哥,等老登坐在轮椅上的那天,就不是你的对手了。到那时候,你可以放心动手啦。”
她平时其实从来不喊苏锐“老登”,这完全是被苏无际一天高频次的称呼给带得顺了嘴。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吐了吐舌头,可能是觉得对老爸有些不太尊敬。
然而,下一秒,苏无际却突然哈哈大笑,这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苏芍药还没反应过来呢,她愣了一下,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哥,你在笑什么呀?”
苏无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苏芍药的面前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录音的界面!
这家伙一脸阴谋得逞的得意:“我的好妹妹,刚刚你说的话我都录了音,等一会儿,我就放给咱们那位亲爱的爸爸听。”
“啊?录音?”苏芍药登时就急了,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苏无际,你还是不是人啊?你怎么连亲妹妹都坑?”
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抢手机,苏无际轻巧地一抬手,手机便从他的掌中飞出,从苏芍药手指上方飞过,稳稳落进另一只手里。
“两千块。”苏无际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语气活像一个坐地起价的奸商,“你只要转我两千块,我立刻就把这段录音删掉。不然的话……我就把这视频发给老登。”
苏芍药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哥,我的好哥哥,我妈妈给我的零花钱就那么少,你还好意思坑我的钱?一下子就要两千块,你太黑心了!”
“谁说的?”苏无际一脸无辜,“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对敌人开口都是要一个亿两个亿。才要你两千块,我对我家小芍药是真的很疼爱啊!”
“苏无际,你不要脸!”苏芍药都快要气急败坏了,跺了跺脚,说道:“能不能讲讲价呀?一千五行不行?”
苏无际拿着手机,摇头晃脑:“嘿嘿,不行不行,我这里都是一口价。你要再这样,我可就要涨到三千喽。”
“臭哥哥,烦死了……行吧行吧,给你给你……”苏芍药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手指戳屏幕戳得啪啪响,终于还是给苏无际转了两千块。
“嘿嘿,这还差不多。”苏无际倒也还算讲信用,收了钱,然后当着苏芍药的面,把那一段录音给删得干干净净。
“我说,小芍药,你就知足吧。”苏无际把手机揣回兜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妹妹的脑袋,“要是遇到那些跟我作对的人,我这份录音都得备份个几十份,不把他们榨干到一颗籽都榨不出来,我都不姓苏。”
“苏无际,我在你眼睛里,和你那些敌人差不多吗?”苏芍药气鼓鼓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
后排座位上,朴妍希安静地看着这一对打打闹闹的兄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温馨与宠溺感简直满得要溢出来。
在她眼中,现在这一对兄妹的心理年龄加起来——顶多六岁。
嗯,绝对不能再多了。
“嫂子,你帮我管管他嘛!”苏芍药转过身,委屈巴巴地向朴妍希求救,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尾音,“你看看你男人,天天就欺负我。”
朴妍希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小芍药,我也管不了你哥。我说话他从来不听。”
苏无际立刻纠正苏芍药的说法:“小芍药,你嫂子疼我还来不及,怎么舍得管我呢?”
朴妍希忍不住抬起手,戳了一下苏无际的脑门,但那动作其实很是轻柔,说道:“喊姐。”
…………
湖边,春寒料峭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
苏无限推着轮椅,沿着湖边的小径缓缓前行。轮椅的橡胶轮胎压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时光在脚下轻轻叹息。
湖面波光粼粼,午后的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在水面上跳跃着、闪烁着。远处有几只越冬的水鸟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偶尔扑棱一下翅膀,又归于沉寂。
这样能晒着太阳、吹着微风的冬日,对于轮椅上的老人来说,是一种难得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