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两人又异口同声。
话出口,两人四目相对一怔,旋即又都笑了。
所以,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周景云含笑问。
白篱看着他:我想,继续跟他假成亲。不待周景云说话,接着说,我虽然醒了,但先前的情况不会是最后一次,我的神魂不稳越来越严重。
周景云默然,他已经猜到了,从白篱让他准备匕首的那一刻。
我现在是清醒的,我不敢保证一直能清醒。白篱低声说,因为我有太多的念存在了。
周景云看着她,轻声说庄夫人说过,你天生体质,需要清心寡欲,但自从入京以来……
或者说从白家罹难开始,她虽然离开了白家,但离不开牵绊。
周景云抬起手,因为白篱跪坐在床边,他可以不用太吃力,手指轻轻点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
她姐姐的念,一家惨死的念,庄蜚子的念,沈青的念
她遇到的人,生过的念,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侵蚀着,缠绕着她。
白篱看着他我不瞒你,我不知道哪一天会失去自我,不知道我是谁。
她握住周景云的手指,将他的手拉着,轻轻贴在脸颊上。
我如果不了结这些念,让我自己变得干干净净,你就算有九条命,能救我九次,第十次的时候我怎么办。
或许是被她的手牵着,感受到温软细腻的肌肤,周景云没有觉得拘谨,还笑了:等九条命用完了,我就再想其他的办法
白篱嗔怪地看他一眼:一次就够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胸口。
一次就够了。
她不想再看到他这样破碎的躺着,东阳侯夫人绝望的眼神。
她垂下视线。
我跟他成亲,把囡囡送回皇室。
我要让我的姐姐,美梦休想达成。
我要让被舍弃的生命,得以告慰。
除此之外,还有她的念,那些人的念
她说的她是指的谁,周景云明白。
白篱。他一字一顿说,你才是受害者,你不欠任何人,你无须为任何人的念负责。
白篱一笑,抬眼看着他:我知道,我不是为了其他人,是为了我。
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那些念也是她生的念,存在过,还因此而获益,她不能装作与她无关。
如果她无视,一味推到其他人身上,那她早晚还会变成其他人。
周景云看着她,灯烛下她的面色平静,眼中似乎带着笑意,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个人。
周景云,我能存在就是她的意志,你怎么知道我要做的事不是她的意志
周景云,你别忘记了,你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跟我有关。
从一开始她就被拉入了樊笼。
她身上也缠绕着他生的念。
周景云想,如果当初他没去书院该多好。
但如果没去的话,他与她,也不会相识。
她被沈青带走,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只是个陌生人,毫不察觉,冷漠旁观,最后,这世上没有白篱这个人存在过……
那可不行。
还是让他生念,遇到她吧。
周景云心里轻叹一声。
周景云,你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的念。
周景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自救者天救。
说到这里又一笑。
你也放心,天若不救,还有我呢。
白篱看着他。
虽然或许是别人给他的念,但自从他说娶她护着她那一刻起,他一直护着的都是她,叫白篱的她。
她点点头我知道。
室内安静一刻。
这件事我来跟母亲说。周景云说。
白篱摇头:我来,这是我的事。
周景云看着她说声好。
那,吃两口粥吧。白篱说,松开按着他手的手,你还饿着呢。
其实也不饿,周景云在她脸颊上的手略停留一刻,落回在身侧。
白篱起身唤春月。
春月端着粥进来了,白篱刚要接过,周景云却没让她喂。
母亲必然没睡,你现在去告诉她吧。周景云说,免得等明日她从别人口中知道,又要发脾气。
再眼神示意春月。
她喂我吃粥就好。
白篱说声好,对他一笑:那我去了。
周景云笑着点头:去吧。又叮嘱,记得跟她说,是我们商议好的。
免得东阳侯夫人只骂她一人吗白篱看着他再次点头:好,我知道。
周景云不再说话,含笑看着她。
白篱也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去了。
春月在一旁略有些紧张,不是去见隔壁厢房的夫人吗怎么世子和少,白小娘子这么依依不舍
世子。她轻声说,奴婢喂你吃粥。
周景云垂目:稍等。
稍等等什么春月不解,然后看到周景云转头看床边。
给我一块点心。他说。
春月看床边摆着的白篱买回来的千层糕,忙应声是,心里又有些疑惑,要吃粥了,怎么又要吃点心
世子其实没有吃点心的习惯。
太苦了。
周景云的声音低低传来。
苦药苦吗但吃完药有一会儿啊,春月心想,世子适才是不想吃,怕白小娘子笑他
她一手捏着点心,一手托着,递到周景云的嘴边。
周景云轻轻咬了口,糕点的香甜在嘴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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